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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 網上圖片
李建珍
沒有哪一本人物傳記如此飽受爭議,沒有哪一個子女像季承這樣,因為寫父親而蒙受巨大壓力。
書還未出版,網絡上「倒承」派和「挺承」派已經形成兩大陣營。支持者贊同季承從一個兒子的角度如實地反映「國學大師」冠冕之下的真實季羨林複雜的人生與思想,反對者則認為季承是在靠出賣父親的隱私賺錢,更有盜竊季羨林財物者公然威脅季承「要為孩子積德」等。已逾古稀之年的季承早已寵辱不驚,指責批評與鼓勵讚揚都一併笑納,既不喜悅,也不反駁,一切淡然處之。
因為不是學術圈中人,我和很多人一樣,知道季羨林是從他的《牛棚雜憶》始,而後,又獲悉季羨林十分清醒地拒絕加在他頭上的包括「國學大師」在內的諸多冠冕,便對這位踏實為學、真誠待人、認真處世的大師,心裡湧出的只有「崇敬」一詞。
早年,讀《牛棚雜憶》,沒有發現關於他兒子季承的隻言片語,除了他自己的人生經歷外,他身邊的親人只提到一同生活的老祖(他的嬸母)和老妻德華,所以,閱讀時候,曾誤以為他無子無女。
如今,對照閱讀《我和父親季羨林》,一切水落石出,原來父親筆下沒有兒子的蹤影是有原因的。
在兒子季承的筆下,季羨林與兒子斷絕關係是因為父親是一個講仁義而孤獨、寂寞、甚至有些無情的文人。他為了實現自己的「仁」,無情地離開了德國的戀人伊姆加德回國,伊姆加德為他而終身不嫁。更大的無情體現在季羨林對待妻子的態度上。
當季承姐弟提出把母親接來一起住時,季羨林只很冷淡地說了一句:「我和你媽沒有感情。」但後來季承姐弟先斬後奏地將老祖和母親接到北京來,季羨林不僅沒有反對,還陪同吃飯遊玩;姐弟再進一步將二人的戶口遷到北京來,季羨林居然也同意了,這也就有了《牛棚雜憶》裡老祖和老妻陪伴�茤u羨林度過那些艱難歲月的經歷。季承帶�茪ㄩ□g道:「現在看,您又是在容忍了……現在想起來,卻是讓您勉為其難了。」但在《牛棚雜憶》裡讀不到季羨林對妻子有何不滿。
後來季承在整理父親未完的遺作《最後的撫摩》時發現了一段溫暖的文字:「老伴臥病住院,已經將近一年了。不能說話,不能吃東西。有時能認人,有時不能。我時不時地去看她……十二月五日早上,我照例到大圖書館去,已經到達時,忽然心血來潮,來到了病房。德華你和以前一樣躺在那裡,似睡非睡,腦袋直搖晃。我撫摩了她的手,她的額部,都是溫溫的。這溫暖直透我的心。她沒有睜眼,也沒有看我,哪知道這就是最後的撫摩。」季承被這段文字深深地打動了,原來,父親還撫摩過母親,原來,父親也有溫存,並非冷若冰霜。
他承認自己對父親有誤解,但由於文章未寫完,又引起季承的揣度:「感到您在對待母親上仍然有某種隔膜,某些勉強。我這樣分析是不是對呢?」季羨林已不會再爬起來告訴兒子答案。作為長久遠離父親的季承,他的感覺未必完全正確,但卻是出於希望父母能夠相親相愛,自己家庭能夠和睦幸福的心理,於是書中的怨氣也就可以理解了。
季承在書中還回憶父子之間的距離非常遠。季羨林當年由德國回來,只是摸了一下兒子的頭就去洗手。後來,他在妻子去世前5天自動「遺棄」了兒子季承,這一「遺棄」就是13年的完全隔絕。他長期孤身住在公寓裡,一切自理,被壞人蒙蔽。他把貓、烏龜、甲魚都當成自己的家庭成員,卻偏偏不認兒子和至親。兒子的不滿很自然地在筆下流淌,但也在竭盡全力反映一個真實的季羨林。
作為外人,平心靜氣地比較閱讀這兩本書,會看到光環之下的季羨林在學問之外的人生軌跡;會知曉季羨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合上書本,不可否認,季承是帶�茷閰}來寫父親。但無論什麼筆法,無論什麼內容,都無法掩蓋季羨林在學問上的成就和人格的高大!季承的抱怨是出於對父親的愛和過高的期望值。季承坦言:「這就是血緣,沒辦法的。他是我父親,我是他兒子。」於是,即便在抱怨,也在努力還原有血有肉的真實季羨林,並不把他拔到眾人仰慕的高位。正如他自己所寫:我一直不認識你們所說的「國學大師季羨林」,我只知道,在熱熱鬧鬧的學術追捧中,父親的心是冷的,是寂寞的。但是他表現得卻是淡定從容。但是,經過了,也就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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