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慧群
自作家劉心武得出「秦可卿原型是康熙朝廢太子胤礽之女」的結論後，社會反響極大，不少紅學家對此表達了反對意見，筆者也認為劉先生的結論值得商榷。
劉先生的主要論點提及秦氏臥室。《紅樓夢》第五回寫道：入房向壁上看時，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兩邊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副對聯，其聯云：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內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設著壽昌公主於含章殿下臥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製的聯珠帳……
劉先生認為，上述描繪中的一組符號其實在暗示著秦可卿真實出身的無比尊貴！武則天、趙飛燕、安祿山、楊太真、壽昌公主、同昌公主，這些歷史上的人物固然都同屬「風流種子」，但同時也都是血統最為高貴的一流。
台灣作家蔣勳是這樣分析的，從作者角度講，那是為寶玉夢遊幻境作鋪墊；從寶玉角度講，是寶玉內心開始變化的情態對現實世界的變異解讀，是寶玉隱含的青春性情在現實中的折射。
筆者認為，這一段秦可卿臥室的怪異描繪是讀者通過寶玉的眼看到的，由此寫到寶玉的夢遊幻境，這才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劉先生的主要論點又提及秦氏棺木。《紅樓夢》第十三回中寫到，秦可卿死後，賈珍「恣意奢華」，「看板時，幾副杉木板皆不中用」，薛蟠送來了一副板，「原係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因他壞了事，就不曾拿去」，薛蟠稱「拿一千両銀子來，只怕也沒處買去」。賈政勸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殮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賈珍不聽。
劉先生認為，秦可卿的棺材暗示著秦可卿的血液與原「義忠親王老千歲」那般尊貴。紅學專家周思源是這樣分析的：那副檣木板子給秦可卿做棺材完全是出於偶然。第十三回中提到「可巧薛蟠來弔問，因見賈珍尋好板」，「可巧」二字，不能忽視。薛蟠說「沒有人出價敢買」，不是因為別人級別不夠「沒人敢買」。筆者認為，若秦可卿有特殊身份，真是從嬰兒時就藏匿於曹府，賈政這一輩的主子應當心中有數，但是賈政不贊成給秦可卿用那麼好的棺木，認為「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即賈政認為秦可卿是常人。
劉先生的主要論點也提及北靜王親自弔祭秦氏。劉先生據此認為，秦可卿原型實際上就是廢太子胤礽之女。紅學專家周思源是這樣分析的：秦可卿出殯時怎麼有那麼多高官顯爵來路祭，是否可以證明秦可卿有特殊背景呢？不能。因為這裡存在一個悖論。如果秦可卿真有甚麼特別的出身，是廢太子老親王之女，而老親王是反對當今皇上的陰謀集團的首領，那麼這應該是一個天大的秘密，只可能有極個別人知道。如果他們公然大張旗鼓如此露骨地路祭，難道不怕暴露自己而被皇帝嚴厲懲罰麼？這不符合清代康熙、雍正、乾隆皇帝極其嚴厲而殘酷地處置一切反對派的生活邏輯。筆者認為，若秦可卿是自小「藏」在賈府的，賈府肯定怕引起朝廷注意，招來殺身之禍，怎麼會如此招搖過市？
劉先生的主要論點還提及秦可卿託夢涉及重要政治關係，筆者不贊同這個觀點。從政治鬥爭的規律來說，既然秦可卿的死能夠為自己父兄的反帝陰謀取得機會，那麼這種鬥爭肯定已經非常公開了，皇帝怎麼會不採取相應措施呢？
皇宮的嚴格檢查注定廢太子之女沒可能被送到民間。賈母的擇媳標準是「不管根基富貴，只要模樣兒好性格兒好」，寧國府子孫的配偶有來歷不明或低微貧寒的例子，如賈赦的繼配邢夫人身份並不高貴，賈珍的繼配尤氏是個來歷不明的人物。秦可卿嫁給賈府的長房長孫賈蓉，不能斷定秦可卿身份高貴，是廢太子之女。
秦可卿是《紅樓夢》中最為成謎的一個人物，書中有關秦可卿的情節存在矛盾之處，是因為曹雪芹成稿之後又刪去了一段有關她的經歷造成的。秦可卿的形象給讀者留下了奇特的印象，值得進一步去琢磨，令人回味無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