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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誼大橋。 網上圖片
陶 然
當暮色低垂,七彩霓虹燈閃亮賭城,我們站在窗口,往外看去,海那頭是夜海茫茫,一橋飛架,那是「友誼大橋」,燈火明亮,把橋身玲瓏地勾畫出來,比白天更具溫柔的氣派。那邊是繁華的澳門島,賭場林立,熱鬧非凡。這裡是�恭J,也一樣有賭場,但那景象完全不同,即使也少不了賭客,但他們好像也都放輕腳步,抑制張揚。我們在夜間穿街走巷,放慢步幅,涼風拂來,一家家小菜館掠過,再回頭,也不知到底要選擇哪一家。終需晚飯,於是就信步跨入某家食館坐下,街坊式的門面,連客人也很隨便,菜式更加家常,苦瓜燜斑腩、牛肉河粉、燒餅,自我安慰說,反正也不餓。
澳門不知去過多少次,絕大多數都住在澳門本島的酒店。此次本來也隨著慣性思維,很自然地想到那一帶;但鬼使神差似的,友人一席話,忽然靈光一閃,不如去�恭J?其實只是想換一種環境,從不同角度看澳門。何況那酒店有個讓人幻想的美麗名字,認為應該不錯。是可以望到海畔,不過乍到,可能因為期望過高而有些微失望,進入房間,落差更大,好在我們並不單純追求設備,更重要的是心境。舒適不舒適不在外觀,很多時候就在於自身體味。
看過網上有人投訴澳門「爛酒店」的「×事」,我倒並沒碰上。當然興沖沖來旅遊卻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還要賠錢,自是極端沒癮而掃興的事情,網友發洩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並非現場目睹全過程,沒有資格置喙。但一般服務,就我的感覺來說是不錯的。免費自助早餐算是豐富,侍者也慇勤。就是大堂擠滿自由行客,南腔北調。四部免費上網電腦也擠,總是人滿。就是有急事需聯絡時,必得耐心輪候。但想要享受慵懶,卻這裡可以做到。
那晚興起,打聽酒店後花園。根據指示,走到盡頭,乘電梯下去,還有階梯伸向底層。我們小心翼翼,底層一片寂靜無人,我們有些微驚慌,急步一直走過去,有池有水有樹,還有荷葉田,水聲叮咚,一股涼意滲人,十足地下世界。沿途不見一人,正閒話間,忽見前面豁然開朗,原來就是出口,路過的餐廳,就是我們用早餐的側門。也就是在走到出口處,才見到一個中年漢子,背著手,搖搖擺擺地走進我們來時路,消失了。我們相顧失笑,傻大膽?還是我們少見多怪?看來他必是常客,不像我們感覺這般新奇。
那回從「官也墟」走回酒店,那十一月底的天氣宜人,我們以為已經走得很熟,萬萬不會迷路。哪裡知道記錯一個路口,再走下去,感覺不對了,就在便利店買了一份雜誌,趕緊回頭,卻看到路旁一座公園。咦?花城?我立即想起在廣州留連的日子,那難忘的秋天。我記得「白天鵝」那人工瀑布淙淙從半空飛濺而下,注入人工湖裡,曲橋流水,人在其間,好像一幅畫。走進「花城公園」,小石橋邊兩旁站滿幾個抽煙的男女,沒有別的去路,我們只好從他們中間擠過去,遊園的心情盡失,快快走出去,外面燈火輝煌,商場裡又是別有洞天。問了半天,一個南亞青年搔了搔頭,又交頭接耳和另一個同伴研究,然後往一個方向一指,那邊!好在我們謹慎,再三問過其他人,結果得出結論,應走的正確方向,正好與南亞青年所指相反。其實也不是他刻意指錯路,而是他們也弄不懂方向。他們畢竟也是外來人呀!他們只是一座橋樑,應該指向目的地;但方向搞錯了,也自然滿盤落索。而橋本身是沒有錯的。
記得那年出遊,該是1995年的深秋吧,正是夕陽西下時分,從外地回蘇州,我們追趕太陽,汽車在「太湖大橋」上飛馳,希望趕在最後的光線消盡前停下,把黃昏景色收進鏡頭。照片拍下,但大橋卻不曾留下印象,不識大橋真面目,只緣身在此橋上。同樣的,無數次來往香港的「青馬大橋」,自身在狂奔,也是不覺人在橋上。但拉開了距離,有了個角度,那又是另一回事情。澳門那帶風景的房間,就是因為如此而生輝。
這房間普通,絕沒有給人驚喜感,論客觀條件,遠遠比不上北京的「萊佛士」酒店,也比不上北京的「皇家驛棧」酒店,但心境卻有優勝之處。那水流滴滴噠噠,讓人想起堂前雨共階前雨,一起滴到天明。那又是另一種情調。那晚夜涼如水,風吹過,室外樹葉相互拍打著,嘩啦啦作響;室內歌聲高一聲低一聲,螢光閃爍,畫面玲瓏,是否有夢在環迴?
夢是朦朦朧朧的,但眼前景象卻真確無比。白天陽光下,前面有一口湖,遠望好像是一潭死水,望遠鏡下卻有波紋粼粼盪漾,白鷺在那上面盤桓。再遠一點,是珠江口與南中國海的介面處,一片汪洋。四周靜靜,哪裡有一絲賭城的氣氛?即使入夜,綵燈閃耀,市面喧鬧起來,右前方有「希臘神話」連字帶圖地不停閃亮,把我們帶進夢幻世界,「世紀食府」把飢腸轆轆的我們帶回現實,民以食為天。吃飽喝足,走出來,迎面就是七彩亮麗的「神馬押」,也就是當舖了,是沒錢猶想搏殺者的「救命稻草」。高高的櫃檯,擋在屏風後,當客只能把典當的東西高舉過頭,有如繳械投降。有了賭本,再去做賭神之夢。不遠處就有「新世紀酒店」娛樂廳,我們轉了一圈,便在冷清的人流中退去,一直退到房間裡,退到夢中,退到輕輕鼾聲的澳門初冬之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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