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蝶
堂姊從加國到台灣,途經香港四天,時間都是用在探訪之上,由港島跑到九龍、元朗、屯門,馬不停蹄。我聽到她的所有探訪地點後,不禁歎謂一聲:「你拜訪的都是生老病死的人。」
不是嗎?我們年輕一輩到機場接她飛機,生龍活虎地與她見面,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她見到的是富有生命氣息的生人。她要到老人院探望住在那裡的長輩,見的是老人。她行色匆匆,只能跟老人到外邊吃一碗魚蛋粉,便要送老人返回老人院了。她在加居住三十多年,移民前老人如我們一樣是健健康康的人。多年不見,二人再見,長輩已成老人。
她又有些朋友因長期患病而住在療養院內,她這次也抽空探望,見的是病人。很多人都很害怕探望病人,我也不例外。一來怕阻礙他們休息,二來也不知說什麼話才好。說些虛泛的安慰說話,自己也覺得虛偽;實說實話又恐怕被人掃出療養院外;不說話又擔心病人覺得我老遠跑到他面前裝酷。我看�蚇豸穻b病榻上受苦,自己心裡也難受得很。幸而堂姊可以用很多理由作蜻蜓點水式探病,只是數年才一次,自能應付得來。
她還要到青松觀拜祭多位先人,原來這是居於海外的親友回港時的指定動作。我很多時候都聽到一些回港探親的親戚說要掃墓或到仙苑拜祭。千里迢迢返港,也要見見已死之人。也許慎終追遠的因子世世代代都在中國人的血液內流�荂C
她的四日三夜就是這樣被生老病死的人消磨了,跑得她累個半死。至於香港境內到底有什麼轉變或風光如何,她一概不知。經歷生老病死,本來就是大自然所有生物的定律。富如帝王將相,貧如飢民,都無一能倖免於此四苦。中外哲學家和宗教家�痡`地嘗試去參透,可是仍沒有一個一錘定音的答案。藝術家也覺得這是他們的職責,希望從各種藝術品中展現作者對生老病死的觀感。
生老病死也是戲劇的永�矞D材--希臘經典悲劇《伊狄�矕竣�》因伊狄�矕竣�的誕生同時也引起一個悲劇的誕生;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之一的《李爾王》的主角李爾王在壯年時是何等風光自信,可是到他年老時,卻因忠言逆耳而引致家破人亡;《浪子回頭》的莊尼在韓戰中被軍醫殺回一命,卻因以鴉片為他止痛而令他染上毒癮,終生痛苦;《生殺之權》的夏理遜因遇上意外令到頸椎下不能動彈,永遠睡在病床上。他要為自己的尊嚴打一場官司,要求安樂死......隨手拈來,環繞�茈穻戙f死的名劇比比皆是,為劇作家提供源源不絕的創作題材。
若將堂姊在港的四天行程作藝術加工,不就是一個帶點黑色和荒誕的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