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潔華
今年到西雅圖出席美國美學學會的年會,有份非常特別的感覺,前所未有。
那份感覺來自友誼萬歲。小學畢業的時候唱《友誼萬歲》,以為已是感慨萬千了。世上沒有人會明白我們一群同學在小學共同度過的那幾年是多麼的珍貴和重要。那時我們不過活了十二個年頭,就認為自己的感情生活是亙古長存的,我們只有且只會認識這些情誼,還是在很久以後,才真正明白情感的重量。
我自一九九二年開始參加美國美學學會。頭一次報告,大會安排了著名美學家馬克思.華特托夫斯基當評論者,他細意閱讀了文章,提出了好幾項思考性甚強的回應,令我得益不少。其後,我們還在費城的酒店大堂喝咖啡,深入交談。只是想不到那第一次的會面,也是最後一次了。九個月後,驚聞他在紐約家中逝世,沒有留下片言隻字。我唯願未來如果將要失去大量記憶,還會保存關於這一次饒有意思的邂逅。
在美學學會中認識了不少在學問鑽研方面有原創思考的學者,他們都認真做學問,且努力不懈;只是生活的際遇各有千秋。其中一位是女性主義美學的先鋒柏姬.巴拉蘭特。她初入學圈的時候,嫁給了當時印第安納大學的校長,邁力斯.巴拉蘭特。我在她的校長府邸度宿,見過她長袖善舞的一面。可惜好景不長,邁力斯患了惡癌,她整整兩年什麼也不做,全力照顧年紀比她長廿年的丈夫。丈夫去世後,她說她經歷過被排擠的日子,原身的工作留不下來,好幾年流離失所。每一年跟她在年會見面,她總有變化。近幾年她終於安定下來,跟一名退休醫生結了婚,居住在偏遠的大農場裡,但仍活躍於美學學會。我們每年都相聚,且見大家都隨�虓酗諢A走�茈糽R奇妙的軌跡。廿多年來的情緣不深也不淺,原來是歷史自己,在唱吟�茪芺佶U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