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上期說到，香港人叫印度人做「亞差」，本來是代稱卻演變成冒犯詞；那叫印巴籍人士做「亞星」，有冒犯之嫌嗎？「星」其實是「Singh」的音譯，是印度人一個大姓，香港出生的印度裔藝人喬寶寶(Gill Mohindepaul Singh)也姓「星」。以此立論，「亞星」只是個戲稱而已，但以下的港式歇後語就絕對含有冒犯成分：
印度王子－－兜巴星
封某人做「印度王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說他為人卑劣，值得狠狠地被掌摑。這好像告訴大家凡是印度人均屬卑劣之徒似的。
如「亞星」般聽似冒犯，其實不然的還可多舉兩個例子。自1955年，日本經濟進入高速成長期。由於國內工資迅速上升導致生產成本劇增，加上美國設置關稅或非關稅壁壘，日本紡織和電子業遂利用香港低廉工資和配額，紛紛將勞力密集的生產程序轉至香港，加工後運返日本再轉銷美國。這段期間，兩地經貿往來頻繁，香港人因此與日本人多所接觸。日本人在對話時，如要提問，會以「㗎(か)」音作尾。查「㗎」與「gaa4/加1-4」音近，是在日文文法上的一個疑問詞，用法相當於中文的「嗎」。就是這樣，上一代的香港人便戲稱日本人為「㗎仔」、年輕日本女性為「㗎妹」、日語為「㗎文」。自1970年代中期，越南船民不斷湧入香港，佔用了香港的資源，對香港造成嚴重困擾。1988年，香港政府通過電台廣播向越南船民解說新的甄別政策--不存在移民第三國的可能性，且將被監禁及遣返。由於內容的第一句是「北漏洞拉」(越南話「從現在開始」的意思)，香港人便戲稱越南人為「北漏洞拉」。
前述中國人給了外國人「鬼佬」這個鄙稱。為求說時簡便，有人就叫「鬼佬」做「鬼」，當然此「鬼」不同彼「鬼」(妖魔鬼怪)。可以這麼說，黑人也是外國人，所以中國人會叫他們做「黑鬼」。可能是這個緣故，中國人也會叫白種人做「白鬼」。對中國人來說，黑人從來沒有侵犯我國，所以「黑鬼」這個稱號應只與其膚色有關，並無冒犯之意，可表面看來此稱號確有冒犯之情。話說回來，有「黑鬼」、「白鬼 」，但一定沒有「黃鬼」；道理顯淺，沒有人會用戲稱人家的手法來戲稱自己。
1970年代起，「美國黑人」在爭取人權上取得相當成效，以下是一個上佳例子。一家以香港為總部，成立於1933年的公司，推出了一款在中國內地、香港、台灣和東南亞銷售的牙膏，英文和中文名是「DARKIE」和「黑人牙膏」。1985年，有家美國公司收購了該公司五成股權。收購後，一些宗教團體、非洲裔美國人、公司股東認定品牌名稱「DARKIE」是一種輕蔑黑人的稱呼，繼而對該種族歧視性質提出了嚴正抗議。經歷了三年多的批評，有關方面終在壓力下作出了一史無前例的商業舉動。
上圖顯示「黑人牙膏」於1980年代末在名稱和標誌上的演變過程--先由「DARKIE」轉為「DARLIE」(一個形音俱近卻無種族蔑視之意的造字)，招牌黑人頭像保持不變；再將招牌黑人頭像改為一個可表示任何人種的「鴛鴦面」頭像，當中臉部的黑色比例明顯減少，且過往強調「雪白分明」的牙齒也遭淡化(沒牙縫)。此舉明顯避重就輕，有關方面對避免「種族誤解」上作出了很大的讓步。
這些人士和團體為何對「DARKIE1」這個詞有這麼大的反應呢？這要追溯至十九世紀初，當時美國的「黑奴2」都是擔任一些低賤職位，如家僕、侍應、看門人、行李搬運員等，因而面對主人或客人時務須笑面迎人。為了凸顯其熱情的款待，笑面不是普通那種，而是咧嘴大笑那種；相對黝黑的膚色，露出的牙齒便格外雪白，而這個容貌亦漸漸成了黑人「低下層身份」的象徵。用上該款容貌作為產品的標誌不就是保留了這個對黑人的過氣印象嗎？
最後一提的是，叫「美國黑人」做「黑鬼」可能不是什麼大問題；可別在名稱之前加個「死」字，即「死黑鬼」，因為這個叫法相當於美式英語的「nigger」，那就冒犯相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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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ARKIE」本是用來形容「黑奴」的一個詞。後來有人用此作為「黑人」的一個諧稱。
2.過去，歐美諸國將「黑」種人視為「奴」隸，且可自由買賣。美國總統林肯主張禁止，1862年，「黑 奴」正式得到解放。
【專欄簡體版】https://leoleung2016.wordpres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