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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鴻:雪兒

2018-02-03

■ 俞慧軍

這是臘月裡一場下得最猛的雪了。大雪幾乎把江南這個偏僻村落對外的所有通道給封鎖住了。雪兒站在教室外的簷廊裡等荅R的到來。每天爹在下午五時準時會來學校接她。可今天怎麼啦!

雪兒乾脆來到校門外,坐在雪地上,回頭望望她剛剛走出校門時那一串串歪歪斜斜的腳印,她想,要是能堆一個大雪人該有多好呀?可是到哪裡去堆呢?她伸出舌頭舔舔化成了水的白雪,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她彷彿看到了空曠潔白的原野,她感到有兩行熱乎乎的淚水從眼眶裡溢出來,她沒有去擦,仍舊那樣揚蚆y,感覺茬楫瘧ご芋C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的一天,也是這樣一個大雪紛飛的清晨,剛滿月的雪兒被遺棄在這個名叫凰星村的東墩頭大道旁,過路的人除了同情沒有一個人想把這個剛掙脫襁褓的她撿回去。眼看晌午了,在白雪映照下的那隻躺茬楊鄋漲侐x子彷彿已經沒有了孩子的哭聲。村裡一個名叫樹生的老人乘四下無人便悄悄地將雪兒抱回了家。樹生其實也剛五十開外,同是天涯淪落人,從此孤身一人的樹生與雪兒成了相依為命的父女。從剛滿月到如今十歲讀三年級的雪兒,腦海裡沒有見過爹媽是啥模樣,聽抱回來的養父講:當時抱回來的雪兒氣若游絲,全仗對門的退休老醫生救了一命,雪兒的名字還是老醫生起的。樹生原在一家國企當門衛,拿工資。前幾年退休後又閒不住撿些破爛賣給收廢站,加上退休工資,日子也過得平淡卻順暢。但自從雪兒八歲那年查出白血病後日子就緊了,樹生也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飄揚茬楫嶊漣纗D上很少有人走動,雪兒的身影在寂靜的村道裡顯得很單薄,她很費力地穿過村道來到村邊的那個被許多冬青樹枝圍成的院子前。這就是她的家,雪兒站在堂屋前,目光越過院子看到了院子深處的堂屋,就忍不住叫一聲:爹--她一邊叫爹爹,一邊朝堂屋奔跑,雪兒在奔跑的過程中看到了那扇黑赭色的門開了,她看到養父拄茪@根乾樹棍顫巍巍地在村幹部的攙扶下出現在門口。

養父說,雪兒,是雪兒嗎?雪兒不顧一切地撲進爹的懷裡。養父用他那蒼老的手摸蚍澡茩嵿o冰涼的小臉,並疊聲地叫荂G「雪兒是你嗎?雪兒,真是你嗎?爹就要去學校接你哩,沒想到剛剛出村口就摔了一跤,斷了一根肋骨......」

淚水從雪兒的眼睛裡湧出來。養父說:「快先把那兩種藥片吃了,我送走大叔大伯再給你做飯。」雪兒很乖巧地打開兩隻藥瓶子,用養父早已煲開的溫水,六顆黃綠分明的藥丸,在手中分兩次送進嘴裡,一飲而盡。雪兒已習慣了。自從去年查出白血病後,雪兒除了按規定化療外,定時定量服藥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養父送走村幹部回到堂屋問雪兒:「感覺好點了?」雪兒說:「我老覺沒勁。爹,啥是白血病?白血病很難治好,是嗎?」

養父把雪兒緊緊地摟在懷裡,蒼老的淚水從他的眼裡流出來。他說:「好治。好治。現在醫學發達了......」雪兒慢慢推開爹,說:「我想堆個大雪人。」養父說:「雪兒,你歇荂A吃好飯爹給你堆。」

雪兒說:「不。爹,我自己堆。」養父說:「行!你自己堆。」

在冬季裡一個大雪紛飛的傍晚,一個名叫雪兒的女孩在養父蒼老的視線下吃力地堆茬楔H,她的臉色愈來愈蒼白,在天色暗淡下來的時候,那把鐵E從她的手中滑落,她無力地坐在地上,爹走過來扶起自己的女兒,養父說:「雪兒,回家歇會兒,等明天再堆。」雪兒在爹的幫助下回到了房內,她睡在爹用熱水袋溫暖的床上,很快進入了夢鄉。

雪兒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雪兒每天總是在爹親切的叫喚聲中甦醒過來,再喝荅R煲好的粥,嚼茩遞Q噴的煎雞蛋。「今天怎麼了?」雪兒邊想邊下床穿好衣服。她拉開門,眼前出現的情景使她愣住了。她看到了一個老大老大的雪人坐在院子裡向她微笑。在雪人的旁邊,她看到了爹。爹盤腿坐在那裡;好像好累好累,爹的身上和四周落滿了厚厚的白雪。雪兒叫荈]過去,可是爹沒有說話,爹一動不動地坐在雪地上,好像睡茪F。雪兒不敢驚動爹爹,她悄悄地在爹的身邊坐了很久。冬季白雪的冷艷在她幼小的腦海裡化成一片淒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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