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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空間】心願:栽下兩株海棠

2018-03-27
■蘇州葉聖陶故居。網上圖片■蘇州葉聖陶故居。網上圖片

薛 明

北京東四八條葉聖陶故居的庭院裡,有兩棵高過屋脊的西府海棠。每到春暖花開,滿院紅雲,喜氣洋洋。此時葉老總要約來俞平伯、王伯祥、冰心等等老友,到宅第賞花。家裡備下清茶淡酒;俞平伯如到,席上必有紅燒魚。他們賓主談心,似度佳節。

葉聖陶是我恩師葉至誠的父親。1977年春,他與長媳夏滿子、孫媳姚兀真重返蘇州甪直,我與至誠老師是聯絡員,負責安排在無錫、蘇州的各項活動,朝夕相聚十天。到1988年葉老去世,我與他老人家交往了十多年。此間,因學習、改稿,我在北京東四八條的葉聖陶故居的客房裡生活了多年,葉老在贈我24句詩中,稱我為「忘年交」。我與他們全家結下了深厚情誼。大伯葉至善分批寄我精裝本《李自成》,夏滿子伯母當我親屬把我帶到浙江上虞白馬湖參加了「夏丏尊先生誕生一百周年紀念會」 。三午、大奎、永和、兀真、燕燕......連葉老的曾孫葉剛,也是我的好朋友。

葉聖陶先生的骨灰移葬蘇州甪直。葉至善、夏滿子為了陪伴葉老,在葉老陵墓右側的綠樹叢中、用小篆寫荂u善滿居」三字的石頭下邊、成了他倆的墓穴。「善滿居」這幅匾額,包含了葉至善、夏滿子兩位的名字,原來是他們結婚時,葉老寫了貼在他們新房裡賀喜的。大家都知道,夏滿子是著名教育家、文學家、出版家夏丏尊的小女兒。當年賀喜的匾額,現在已成墓碑;新人也成了故人。

時光無情,我要抓緊時間,報答他們的知遇之恩。只要體力允許,我差不多年年都去掃墓。有時帶兒孫前往,有時與我的學生或同事共行。在 「葉聖陶紀念館」,我們「民進」,還舉行過支部活動。

韓志英館長非常熱情、幹練,每次像招待親朋那樣接待我們。我常漫步葉聖陶紀念館,回想葉老在北京庭院的活動。他老人家熱愛生活,喜歡栽花,幾朵雙瓣的太陽花開了,他會搬張小凳,坐在太陽下,仔細看上十幾分鐘。住院了,院子裡的玉簪花每日都要帶一朵去,養在杯中,水要天天換......

有天,我突然對韓館長講:「館長,紀念館院子裡,能否種上海棠花?」

不久,我再去甪直,韓館長就在院子裡種了一株海棠,當年就開了花。不過,不是西府海棠。因為我問了葉老孫媳蔣燕燕之後,才知北京院子裡栽的是「西府」海棠。還知,「西府」指的是陝西寶雞。

那次與我同行的一個學生,隨車帶去兩盆君子蘭,放在紀念堂。隨後他答應,這兩棵西府海棠由他來種。後來告訴我,已向苗圃付了一千五百元訂金。不知什麼原因,當年冬天沒種,今年,仍然沒有消息。

我年過七十,自己無力完成,還想盡快把海棠栽下。我只得另請高明:此人便是「無錫澳陽智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 詹啟江。他在大學二年級就拜我為師,他的詩寫得很好。十數年亦師亦友、共學同寫,該算是我的知己。現在事業初成,閒聊時明白了我的意思。

三月七日,中雨。詹啟江開車選擇西府海棠,幾乎踏遍龍山兩側的所有花園苗圃。他夫人是專搞園林建設的德國留學生,詹啟江不時用手機拍海棠樹照片,徵求他夫人和我的意見。先購兩盆海棠盆景,放進後備箱備用;但他不滿意,再開車尋找。拍來有兩株一人多高的西府海棠,討價二千,運費六百。我不同意。叮囑他不需再用卡車,買小車後座放得下的、樹身粗壯的就行。他又冒雨開車,踏茠d濘的山路選苗,終於在太湖邊十八盤山腳下的苗圃裡,選定了大家都稱讚的、理想的西府海棠樹苗,再購回鮮花兩束。他後備箱中的盆景海棠,就放進他們公司的辦公室。那天,他的黑色汽車變成灰黃,他奔波得滿臉疲憊,兩靴都拌上了爛泥。

後來才知,三月七日是詹啟江夫人施丹的生日,又是他們結婚紀念日。他不能陪夫人,五點還要接待南京來的兩位客戶,為了選海棠花苗,他從上午一直累到下午,直到八日凌晨四點才睡。

三月八日是個黃道吉日!九日,「諸事不宜」。七日傍晚,詹啟江說,乘熱打鐵,還是選在八日去蘇州甪直。他說得有點道理,就照他的辦。七日傍晚,我急忙與韓館長聯繫有關事宜,做好後勤工作。韓館長當晚就發來了方位圖。

三月八日一早,出門前下荂u滴滴答答」的中雨,開車後,由雨轉晴。我與小詹同行,聽說他七日晚上忙到八日凌晨四點才睡,只睡了四小時。我一路擔心他駕駛有問題,他說沒事。走在高速路上,我不時與甪直聯繫;同時向小詹道歉。

他說:「按北京葉聖陶故居的規格,在葉聖陶紀念館種兩株西府海棠,您已想了幾年。這兩天多跑些路,誤了些私事,是為了完成西府海棠的栽種任務。」我再問詹啟江,你甘願如此勞碌,為了什麼?他說:「師恩如山,為了實現您的心願。」我心裡一酸,掉下熱淚。謝謝啟江,你吃苦了。

我年事已高,不能奔波,他在忙碌中硬擠出時間,為了完成我的心願。他待我,我對長輩,都在盡一份「孝」心。師恩如山,恰如葉聖陶、葉至善、葉至誠父子三位待我的情誼。小詹與我胸中懷茼P樣的報恩情懷。

甪直到了。在葉聖陶紀念館館長韓志英的安排和引領下,工人師傅把樹苗用車拖往種植地,並挖了坑。我與小詹先向葉聖陶、葉至善陵墓敬獻鮮花。韓館長為我們拍了許多照片。

吃飯,韓館長早有安排。她怎麼也不肯讓我作東,說她到無錫時我付。好,我等她全家光臨,我們全家出門迎接。

飯後,栽西府海棠。韓館長選了兩個好地方,一棵對茯鰫擬]大門,在石路的拐彎處;另一處在鴛鴦廳南邊。鴛鴦廳,一廳圓,一廳方,故名「鴛鴦」,是葉老生前與眾同事工作和住宿的地方。

種海棠之後,我與詹啟江用墨筆留下了記錄。告別時,我對海棠花說:「快長!快快長!我們每年都會來看你們的。」 然後,與「善滿居」石下的大伯、大媽告別,與葉聖陶老爺爺告別!心裡在想:我們留下海棠花陪伴你們,你們又多了兩位朋友。

真奇怪:我們出門前無錫中雨,返程時車到我的小區,進門又下小雨;在路上和甪直活動,一直紅日高照。我想,一定是葉聖陶爺爺在保佑我們!

臨別詹啟江,我必須給施丹補份禮,發她一個紅包。小詹不收。我告訴小詹:紅包必須收。心願:栽下兩株海棠!難道只是海棠嗎?

詹啟江想了一想,收下紅包,他會去交給施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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