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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字水樂春風】再世紅梅記 還魂嫁書生

2019-07-03

作為中文老師,若能練就一手好的「板書」,即寫粉筆字,既可「安身立命」,很多時還可贏得學生的尊重讚賞。如能兼具「板畫」之能力則更佳,幸好我在這兩方面的功夫也能爭一日之長。

可是現在時代進步了,什麼電子白板、電腦屏幕,要什麼字體都有。楷書、草書、隸書......王羲之、顏真卿、柳公權等,應有盡有,甚至加上色彩、轉為美術字,又有何難?

記得有一次,我一入課室,趁蚞ル矷u陣腳未定」、「神未歸位」之際,拿起粉筆,奮筆直書了一闋詞曲。那是粵劇《再世紅梅記》中的一折,我沒告訴學生這闋詞曲的來歷,只跟他們研究和討論文中用了哪些修辭格,這裡用了借代、借喻,那裡又用了疊字、疊韻等等。

經過一番討論和學習後,我叫他們猜猜作者是誰。他們猜的都是唐宋時期的詩人、詞人,當然猜不中,但整個課室「充滿了快活的空氣」。我告訴他們這闋詞是粵劇名編劇家唐滌生先生所寫,原來我們是可以利用粵曲來學習中文的。

我告訴學生,粵曲已列入「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自有其值得尊重和流傳之價值。所以我們不要心存狹隘,單說粵曲很「老套」、很俗氣,就完全排斥它。這一闋曲,並非全劇中最好的一段,恰巧是「為師」懂得唱。

我這麼一說,當然逃不過同學盛意拳拳的邀請,那麼「為師」只好獻醜了。一曲既罷,情境好比孔乙己在咸亨酒店,整個課室又「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再世紅梅記》是唐滌生先生耗盡心血所編,於1959年9月14日於銅鑼灣利舞台首演。當晚,演至第四場《脫阱救裴》時,唐滌生暈倒在座,送院後不治。此劇成了他的遺作。

唐劇《再世紅梅記》改編自明朝周朝俊的《紅梅記》,敘述宋朝宰相賈似道攬權枉法、草菅人命、坐擁雄兵卻不救襄陽之圍。

他終日追逐聲色,與群妾遊玩西湖之上,只因妾侍李慧娘對書生裴禹有「美哉、少年」之讚句,而妒斬美人頭。賈似道還將慧娘人頭放在錦盒中,命眾妾傳看,「好待群花避野蜂」,而屍首則藏於紅梅閣之棺中。他又得知繡谷有女名盧昭容,容貌與慧娘相同,遂命人替他強納之為妾,以補慧娘之缺。

恰巧裴禹與昭容在繡谷折梅巧遇,並生情愫。裴禹為助昭容脫離魔掌,答應混入相府作內應,來個裝瘋鬧府。怎知其計被識穿,反被困在紅梅閣上,奸相並派人準備半夜殺之。裴禹在閣上與慧娘之鬼魂相會,互訴當日西湖邊上,觀柳還琴之情。並由慧娘幫助,救裴脫離陷阱,更趕與昭容會合。不幸昭容急病而死,慧娘來個「借屍還魂」,重生與裴禹再續前緣。當然更助新君,收拾奸相,來個大團圓結局。

賈似道殺妾之故事,在馮夢龍之《喻世明言》、瞿佑之《剪燈新話》等皆有記載。而唐滌生在《紅梅記》的基礎上改編,在人物和情節上都有突破。李慧娘和盧昭容被塑造成一對容貌相同的角色,而且同對裴禹一見鍾情。

在周朝俊的《紅梅記》中,兩位女主角不但相貌不同,二人與裴禹亦各自發展感情,可謂全無交會點。在唐劇中,二女猶如兩生花,昭容的出現是在慧娘被殺之後,可視作「相類重像」(quasi-double),身份的延續。

唐滌生擅長運用文化語碼(cultural code)來代表人物的身份特徵。他寫裴禹跟李慧娘於西湖邊初會時,慧娘「匿在柳陰處」、「藏嫩柳中」、「垂柳遮面」等,慧娘又多次說是「柳外人」。更重要的是一句「柳外梅花逢雨劫」,成日後相認時的讖語。所以,「柳」是慧娘代表語碼。

而盧昭容的代表語碼則是「梅」了。她隨父隱居於「紅梅盛放」之繡谷,她與裴禹是因折梅而巧遇。到裴禹錯認昭容是慧娘時,也說「誤梅為柳」。「梅」在中國文化中,代表風骨高尚,不懼霜雪,遇寒益放的。作者以「梅」作劇名,也是比喻二女有不貪富貴,寧為情死之節操。

唐滌生也可算是善於處理「情」之名家。他如何安排裴禹與二女之愛情發展?首先,作者安排二女容貌相同,故裴禹跟昭容邂逅,並一見兩傾心,是因錯認是慧娘而將感情誤投;其次,慧娘質問裴禹:「你向昭容驚風采......心中可有妾在?」故慧娘「借屍還魂」,將二女合而為一,沒有辜負哪段感情,亦符合今時今日,觀眾容易接受之程度。所以,劇名要多加「再世」二字。■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老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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