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為儒家學派創始人，一生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相傳門下弟子三千，精通六藝者則有七十二賢人。其中，以孝聞名者，首推曾參。
曾參，字子輿，春秋末期魯國人，以重孝傳世，為《二十四孝》「齧指痛心」的主角，世稱「曾子」，又有「宗聖」之稱。孔子認為孝悌為「仁」之本，所謂仁者，不過「愛人」之心，亦即是一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同理心。一個有同理心、懂得愛人的人，理應不會胡亂傷害別人，更遑論會犯殺人罪。但在劉向《新序．雜事二》中，竟有一段關於「曾參殺人」的故事：
昔者，曾參之處①，鄭人有與曾參同名姓者殺人，人告其母曰：「曾參殺人。」其母織自若也。頃②然一人又來告之，其母曰：「吾子不殺人。」有頃，一人又來告，其母投杼下機③，踰④牆而走。夫⑤以曾參之賢⑥，與其母信之也，然三人疑之，其母懼焉。今臣之賢也不若曾參，王之信臣也，又不如曾參之母之信曾參也，疑臣者非特三人也，臣恐大王投杼也。
曾子縱然沒有殺人，但當接二連三收到曾子殺人的通知後，連一向深知孩子個性善良的母親，都不禁會產生疑心，甚至慌張逃走。由此可見，人言實在可畏，一件本來再虛假、再無稽的消息，只要經過一再流傳，以訛傳訛，難免都會令人生疑，造成一定誤會，甚至引起恐慌。
刻意傳播造謠信息的人，不是無知，而是無恥，其居心叵測，比殺人更加可怕。至於一時大意失察，誤播或誤信謠言，間接助長歪風歪論的人，亦有一定責任。即以「曾參殺人」一事為例，古籍多所記載，《新序》謂真正殺人者為鄭人，事發地點無載；《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則記載殺人者為魯人，地點在費地；《戰國策．秦策》又謂殺人者為費人，地點在費地。明明同一件事，竟連地點與人物等基本資料都有如此混亂的記載，更可證以訛傳訛之可怕。
社會上為求達到目的，惡意散佈流言者，大有人在。我們或許無法阻止有心人造謠，但謠言止於智者，至少我們能做好本分，認真思考，小心求證，不能道聽塗說，更不應以訛傳訛，助長流言，誣枉無辜。
注釋
① 處：處所。
② 頃：頃刻，指一段不長的時間。《戰國策．秦策一》：「孝公已死，惠王代后，蒞政有頃，商君告歸。」姚宏注：「有頃，言未久。」
③ 投杼下機：投，投擲，指拋下。杼，織布機上用來整理緯線的梭子。機，指織布機。
④ 踰：越過。《說文》：「越也。」
⑤ 夫：文言發語助辭，無實義。
⑥ 賢：賢明，指有才能及德行。《說文》：「賢，多才也。」
譯文
從前，曾參居住的地方，鄭國有一個與曾參同姓名的人犯了殺人罪，有人對曾參的母親說：「曾參殺了人。」曾母不信，若無其事地繼續織布。過了一會，又有一人來告知相同消息，曾母回應：「我的孩子絕對不會殺人的。」隔了一會，再有一人來告訴她此消息，曾母便慌忙把織布機的梭子拋掉，走下織布機，翻越圍牆逃走了。以曾參這麼賢明的人，以及其母親對他的信任，只要有三個人懷疑他殺死人，就可讓他的母親感到驚懼了。如今我既比不上曾參那樣賢明，而王上對我的信任，亦不及曾母對兒子曾參那樣深刻，對我起疑的人更不止三個人，我恐怕大王也會丟梭離棄呢。
■謝向榮博士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