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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儒服的利馬竇(左)與徐光啟講道。
包光潛
利瑪竇准許進入中國,第一站便是肇慶,時間在1582年。
為了能夠站穩腳跟,順利地完成傳教使命,他必須迎合當地官員、百姓。利瑪竇想到一個點子,即打�茼繸衁熒E子,漸漸地讓中國人接觸,然後接受他的教義。所以,利瑪竇在肇慶時,身�蚢洩A,自稱「西僧」,以此贏得官員、百姓的信賴。持續一段時間後,他發現中國文人並非看重佛教。他感到惶恐,以為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後來,有一個叫瞿太素的中國朋友告訴他,和尚歷來為文人雅士所不容,僅是表面應承而已。如果長期以「西僧」的面目示於俗世,會引起越來越多的文人雅士誤會甚至反感。
經耶穌會的同意,利瑪竇及其同仁正式蓄髮,脫掉袈裟,換上儒服,見客施秀才禮。此時利瑪竇將眼睛緊緊地盯住中國傳統士大夫,當然包括官員。
利瑪竇為了晉見明朝宗室建安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正式用漢文撰寫了新著《交友論》。他覺得給建安王送金銀財寶以及稀罕之物,不如獻上自己的交友主張。利瑪竇已經在中國生活10年了,深得中國文人的交友之道。因此,他要投其所好,閉口不談宗教,而是滔滔不絕地大講如何交友,深得當時士大夫的讚賞。
利瑪竇的這種交友態度,贏得了中國文人的眾口交讚。就連大儒馮應京(1555—1606)都說「西泰子間關八萬里,東遊中國,為交友業。其悟交之道也深,故其相求也切,相與也篤,而論交道獨詳……視西泰子迢遙山海,以交友為務,殊有餘愧。」
事實上,《交友論》並非利瑪竇的原創,而是西聖言語薈萃。利瑪竇只是加了一點自己的看法或者為了漢語寫作的需要,略加修辭而已。在明末清初重儒家的「四倫」而忽視友誼的倫理體系中,《交友論》無疑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一朵浪花窺見深水。中國的士大夫們完全相信,在遙遠的西方確實有一群重視友誼勝似性命的智者,他們對友誼的見解絕對不在中國聖人之下。所以,《交友論》一經面世,多次再版,並被編入多種漢語叢書,漸漸融入中國思想和倫理的思想寶庫。
中國士大夫為什麼那麼快地接受了利瑪竇的《交友論》呢?應該說,他們的心理狀態是比較複雜的,或者是求同存異,或者是對信仰產生了懷疑,或者為了滿足獵奇的心理需求。你想想,利瑪竇進入中國已經十幾年了,傳教不成功,科技成了玩偶,唯獨這《交友論》大行其道,這本身就值得深思和玩味。
利瑪竇在《交友論》中說:「人與人之間皆兄弟也,吾友非他,即我之半,乃第二我也,故當視友如己也。友之於我,雖有二身,其心一而已。交友獨知利己,是商賈之人,不可謂友也。」他主張朋友之間應該相互依賴,貧富通財,共用共有。「友之所以貴於親者,親可以失愛,而友則否。無愛,即不成其為友,而親仍不失為親?」這是平等交友,和諧交友,彼此之間獲得雙贏。也正體現了西方的博愛思想。這和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有�茷雂j的差異。遵照中國儒家觀念來處理人際關係,必然有親疏遠近、輕重厚薄之分。而且特別強調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間的關係。該厚此,則厚此;該薄彼,則薄彼。彷彿成了人際交往的「八股」了。這樣勢必導致交友的不平等。
正因為《交友論》的反傳統,才讓那些按照慣常思維行事的中國士大夫們耳目一新,並得到他們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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