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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曉玲
日本文學發展的力量讓全世界瞠目咋舌:在迄今東亞三位諾貝爾文學獎獲獎者中,除了泰戈爾,剩下的二位——川端康成和大江健三郎都來自日本。然而,國人對日本文學的欣賞,遠遠比不上對英美文學的關注。如果品味這個民族逝去的和平遺風,讀《源氏物語》是不錯的選擇。著名作家瀨戶內寂聽說:「如果要找一本濃縮日本文化精華的書,《源氏物語》是唯一的選擇。」該書描寫了平安京時期日本的風貌,反映了當時婦女的無權地位和苦難生活,被稱為日本的「國寶」。
「物語」意為「講述」,是日本古典文學中的一種體裁,類似於我國唐代的「傳奇」。《源氏物語》成書於十一世紀初,當時正是日本古代貴族階級開始走上沒落的時期。作者說:「物語雖說是寫某個人,但並非將那個人的事原封不動地記錄下來;好事也罷,壞事也罷,都是從世上實有的人的行動當中,將那些百看不厭、百聽不煩的事,將那些希望傳之於後世的情節,通過作者有動於衰、情不獲己的感受,把它寫出來的。」全書以源氏家族為中心,上半部寫了源氏公子與眾妃、詩女的種種愛情生活;後半部以源氏公子之子熏君為主人公,鋪陳了複雜紛繁的男女糾葛事件。紫式部真實生動地描寫她們在一夫多妻制下的痛苦不幸:無力決定自身命運,淪為政治聯姻工具,任男性玩弄,最後多落髮為尼。作者將生活中那些引起自己創作激情的典型事例原原本本地寫下來,從而能達到藝術上的真實。
伏爾泰說,他不看重戰爭史,而看重社會日常生活,戰爭帶有偶然性,而日常生活更具有必然性。《源氏物語》圍繞源氏在情場上的得失展開情節,描繪了日本宮廷貴族驕奢淫逸的生活畫卷。翻開書本,如同掉入花叢,一大片一大片的華麗,炫得入眼。空蟬,夕顏,花散里,未摘花,浮舟。這些名字若以中文的字面意義來解釋,恰巧都暗合�茈戎D人的命運:空蟬是一場無果的追逐;夕顏雖美,卻終將在夜色中逝去;花散里萬花散盡,唯餘平靜清和,喻其容顏普通;未摘花則是不為人欣賞的花,無人採摘,暗示其醜陋;而浮舟的命運,真如水上浮�茠漱p舟,一生動盪不安。
《源氏物語》以散文為主,插入近八百首和歌,歌與文融為一體,行文具有女性作者纏綿細膩特色,又富有日本文學清雅哀婉的風格。紫式部淋漓盡致的描述�茪k性的故事,寫的是一夫多妻制社會裡女性令人傷感的境遇,不是對命運的大喜大悲,而是淡淡的「物哀」。《源氏物語》在日本開啟了「物哀」的時代,在這以後,日本的小說中明顯帶有一種淡淡的悲傷。日本民族將櫻花選作國花,它開時絢爛奢靡,謝時驚天動地,連毀滅也是淒艷絕美到極致,完全符合日本的民族性。《源氏物語》最早全面展示了日本人對性愛的獨特態度和方式。紫式部用華麗的文字給我們帶來流水淙淙,古琴聲聲,和歌聲裡的早鶯啼唱;櫻花飄飄,繁星耀耀,浮華世界的美麗頹廢;優美典雅,纏綿幽情,深宮中的華麗唯美。這一切美到了極致,卻有了一種悲哀的蒼涼。最終,源氏放下一切,出世去了。看破了愛情的迷亂與婉妙,棄絕了引誘與沉湎,風流才子,紅顏命薄,那份人世的不堪與淒涼,化做清燈佛號。從此以後,「物哀」成為日本一種全國性的民族意識,隨�茪@代又一代的詩人、散文家、物語作者流傳了下來。
《源氏物語》是平安時代日本貴族的生活縮影,更是一場浮華大夢。成千上萬的讀者於這夢中或醒或醉,或褒或貶,各抒己見。其實「物哀」也好,虛無感也好,都是日本文化特有的悲哀感。「大廈頃,燈將盡」,佛門清淨,實在是眼不見為淨!在衣香鬢影間,曲終人散。一江春水滾滾流逝,有人看到了兩岸風物,喜之不禁;有人聞到了一季花香,愛之不已。紫式部的文字幽寂、孤冷,偶然的熱烈,彷彿織錦屏風上雲朵裡繡出的鳥,獨立幽雅,讓這美麗故事流傳千年,卻永遠沒有華美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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