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所謂「富貴真臘」，即今之吳哥窟遺址。
龔敏迪
混濁的洞里薩湖上貧乏的水上人家那裡，飄出一陣陣魚露的臭味，飛塵中孩子們叫賣的卻是作為小吃的炸蜘蛛、炸蟋蟀，動亂後的柬埔寨至今依然很貧窮落後。然而，在它輝煌的年代裡，也有過「富貴真臘」之號。現在有關它的歷史，除了小吳哥的壁雕等很少一些刻在石頭上梵文書寫的片言隻語以外，略微詳細一點的史料似乎只有在中國找到了。南宋時，曾任福建路市舶司提舉的趙汝適，在《諸蕃志》中說：真臘「約方七千餘里，國都號祿兀」。「祿兀」來自吳哥窟的原名「祿骨羅」（Nangara），趙汝適描寫吳哥窟的建築是：「官民悉編竹覆茅為屋，惟國王鐫石為室，有青石蓮花，池沼之勝，跨以金橋，約三十餘丈，殿宇雄壯，侈麗特甚」，這應該是他所見到的大吳哥。柬埔寨人一直受到北方暹羅人和東方占城人的侵擾，「淳熙四年（1194）五月望日占城主以舟師襲其國都，請和不許，殺之，遂成大仇，誓必復怨，慶元已末（1199），大舉入占城，俘其主，戮其臣僕，剿殺幾無噍類，更立真臘人為主，占城今亦為真臘屬國矣。」柬埔寨最強盛時，國土面積達到今天的四倍，曾經與中國的雲南接壤。這段歷史在小吳哥的南側雕刻壁畫中也依稀可以找到。真臘和占城之間的矛盾，據《明史》的記載：「在1403年以後，柬埔寨和占城之間的爭戰還在進行。」
元人周達觀在1295年至1297年到達柬埔寨時，「富貴真臘」之名已經在中國商人中廣為人知了。他在《真臘風土記》先說了：「其國自稱甘孛智，元人稱其為澉浦只」。然後對其都城作了詳細的描述：很方整的都城方圓二十里，四方各有一座石塔，二丈高的城牆都是疊石而成，「石甚周密堅固，且不生繁草」，今天來到吳哥窟，雖然已經破敗不堪，但仍然還可以見到不少疊石周密堅固的地方，此城共有五個門，從東向的勝利門進入，城外圍繞的巨濠，以及原先連着通衢大道的大石橋兩邊，那「面目猙獰的將軍狀控蛇石神像五十四尊」，還是很容易領略到它們從前風采的。至於他說城門上有面向西方的，中間一個還是金飾的佛頭，則不親自來到這裡，就很難從字面上得知，那其實就是四面佛。而城中以金塔為中心，其旁有二十餘座石塔，和石屋百餘間。石屋下有金佛八尊的地方，則應為現在的巴戎寺遺跡了，著名的「高棉微笑」石像就在其中。此外：其東有兩側放置金獅子的金橋一座，城東十里，有周圍百里的東池，其間也有石屋、石塔，塔中有臍中出水的臥佛一座。從中心金佛向北一里左右有一座比金塔更高的銅塔，其下也有十餘間石屋，再往北一里左右，一座金塔和一座巨大橋柱上雕有佛像的金橋之北，就是國王修廊複道的東向府第，其正屋用鉛瓦，其餘都用黃色土瓦。城北五里則名北池，也有一座金方塔，和數十間石屋。」等等則必須借助想像了，遊人到此，一邊走在它前面的鬥象台和十二塔之間的廣場上，一邊想像它已經蕩然無存的往日輝煌，所謂勞動人民聰敏才智的結晶，如果沒有奴役和財富的大量積聚，也就失去了它的依附。
有趣的是，從周達觀一直到明人的《東西洋考》都提到：南門外半里餘有個石塔，相傳為魯般一夜造成，而且周圍可十里，石屋數百間的「魯般墓」，或乾脆作「魯班墓」。按方位與它實為國王之墓來看，它怎麼說也應該是今天的小吳哥。1345年前後，元人汪大淵到柬埔寨時，其都城之南，也就是相傳為魯班造之地又有了發展，他在《島夷志略》說：州南之門，實為都會，有城周圍七十餘里，石河周圍廣二十丈，戰象凡四十餘萬，殿宇凡三十餘所，極其壯麗，飾以金璧，鋪銀為磚。小吳哥的迴廊雕壁是整個吳哥古跡精華中的精華，其中雕有鬥雞圖，很多人都認為鬥雞是唐人帶過去的風俗，一直到張燮的《東西洋考》說：建文帝時也派遣過中貴人出使柬埔寨，回來時竟然有三個同去的士卒在夜間脫逃不歸了。因為中國人到柬埔寨「婦女易得，屋室易辦，器用易足，買賣易為，往往皆逃逸於彼」，所以建造吳哥窟有中國人參與其間也是大有可能的，但與中國的魯班無涉是不言而喻的。
陽光下有影子的東西終究會坍塌，小吳哥的雕壁上還有不少才剛剛刻上了一個輪廓，顯然是他們還沒來得及最後完成，就被暹羅人打敗而不得不放棄了，那些鑲嵌在石頭上的金銀、寶石也成了別人的戰利品。而那些繁複精微的雕刻，也表現出了古人的局限，就像是一個人，只看到眼前所有過於細微的物件，牽制了他們無法把眼光投向更遠處。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