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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認為，楊振寧（左）對中國人的人際關係尤其警醒。
文：舒 蠹
楊振寧在紀念中國「兩彈」元勳鄧稼先的文字裡，曾經寫到：鄧稼先為中國的核物理事業做出了貢獻；而在美國，素有「原子彈之父」美稱的則是奧本．海默。楊振寧接着寫道，鄧稼先的成功是因為他熟知中國的國情和人際關係。假如奧本．海默在中國，恐怕也搞不出中國的原子彈來。
究其原因，是因為中國是一個關係錯綜複雜的國度。而美國，則與此大為不同。美國的價值觀念鼓勵個人的成功和英雄主義。
這裡，作為一個華裔，楊振寧對中國的人際關係表現出了高度的清醒。
實際上，不僅是楊振寧。一百多年前，美國傳教士明恩溥就曾經寫過一本叫做《中國人的性格》的書。在文章裡，曾經在中國居住過數十年的這位傳教士寫道，中國是一個喜好面子的國度。尤其是，喜歡搞人際關係。
那麼，關係在中國究竟具備什麼樣的含義？
比如現在，春節前後，關係是以什麼樣的形式所表現出來的？拎上一堆禮物，走親串友。這裡面，究竟有多少是人情，多少是交易？又或者，作為一個下屬到稍高層次的主管那裡去，這裡面究竟有沒有權力尋租和秘密交易的可能？
這個問題，其實比較複雜。
在台灣長大的學人楊美惠為了搞清楚這個問題，曾經長期呆在北京，融入北京土著群體進行田野考察。通過研究他發現：在中國，關係學首先是一門學問，然後，是一種生活下去的技巧。
在中國，人際關係的表現有多種層次和多個方面。首先，是「人之常情」。即，在正常狀態下，人與人之間發生的種種關聯。其次，是類似「走訪」的一種關係，其實是變相權力尋租的一種方式。這類走訪，往往有兩個方面，一類是下級到上級那裡納貢。還有一種，則是慷集體之慨。大家彼此從小金庫裡面拿出錢來，走動走動。
但是，如果認為人際關係僅僅就是物質層面上的交流，那就大錯特錯了。在中國，辦事有時候是不需要花錢的。這時候，則需要「面子」。面子有多大，往往可以辦多大的事情。說穿了，背後隱藏着的，還是權力尋租與權力交換的影子。
放眼當今世界，關係學作為一門複雜的生存哲學，恐怕只有中國才有。——關係、人情和面子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任何在中國文化中成長起來的人，無論置身何處都會明白的。從這個角度來講，拉關係、走後門說到底是深入國人骨髓裡的。
關係學的大行其道，再次說明了中國人的公、私不分。從傳統的角度來講，中國人普遍缺少公共空間和公共利益的觀念。這大約是由於長期的封建制度造成的。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率土之濱，莫為王臣」，既然天下的一切都是皇帝個人的，那麼假公濟私、不公不私，或者損公肥私就成為一種必然。
最近二十多年來，是中國普通國民對公共空間開始有所認識的二十年。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無論北京還是外省，街頭的電話亭與路燈，往往要被人有意或者無意地破壞。具體的工具，有些是鐵錘、鎯頭，有些是孩子們手裡的彈弓。當時的國人大約很少意識到，自己親手破壞掉的，其實就是作為納稅人所上繳的稅款。換言之，大家用自己的拳頭，砸了自己的眼角。
國人的公私不分，其實更可以歸結到腐敗或者缺乏透明度等問題上來。制度的不健全，必然導致權力尋租和有空子可鑽。在這裡，公共利益成為一塊人人可以大快朵頤的肥肉。當然，這裡的前提是：第一，你必須明瞭關係學的本質；第二，準備好拉關係的禮物。
中國最終要完成現代化的轉型。今天他國的法治，早晚也要在中國實現。從這一點來看，剷除關係的潛規則，阻止潛規則的蔓延和滋生，也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完成這個任務，恐怕還是要從反腐和民主開始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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