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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中國網民》出版發行
麥 子
陣陣喜慶的煙花爆竹不絕於耳，2010年春節前夕，在一片歡天喜地的節日色彩中，歷經磨難和坎坷的《中國網民》出版了。
《中國網民》凝聚了弟弟東方爾(編按：東方爾是本報采風版資深作者，去年不幸病逝)近幾年的心血，它的脫稿是在東方爾已經病重的情況下完成的。早在09年的二月，東方弟弟就已經知道自己得了重病，生性倔強的他在第一時間所想到的不是立即進醫院作進一步的治療，或到省一級的醫院找好一些的醫生進行救治，而是與時間賽跑，加快了修改《中國網民》的步伐。記得得知他病重以後，我幾次打電話催他回到家鄉的醫院進行治療，每次他都推說改稿正到了緊要的關頭，每一天都是非常珍貴的。09年7月14日的這一天，我帶着全家人的關懷和委託，驅車前往東方爾所在的武夷山市準備把他接回家來治療，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太大驚小怪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沒有一點事嗎？天知道，那時他已經是肝腹水，只見他如同孕婦一般的大腹便便，用手摸之硬邦邦的，就是我們這些醫學常識不多的人一看也能明白，已經是病入膏肓了。看到他被病魔折磨成那樣，我不禁悲從中來，淚如雨下：這是一個多麼堅強的人啊，離黃泉只一步之遙了，他仍舊鎮定自如、神態淡定，與我們有說有笑。臨上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電腦搬上車，並和我說：「其他東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電腦，因為我一刻也離不開它，《中國網民》的修改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早一天修改完，就能早一天出版。現在出版一本書太不容易了，花城出版社的林編輯能看中這本純屬草根寫的書，我非常高興；況且這是一本真正以當下中國網民為題材的小說，我期望它能夠早日與讀者見面。」回到家鄉永安後，他立即住進了醫院，白天掛瓶，夜晚就修改書稿，幾天後終於完成並如期發送給了花城出版社。這時弟弟已是骨瘦如柴，原來身高170厘米體重150多斤的一個壯漢，變成了弱不禁風的病秧子。我們這些至親的兄弟姐妹看在眼中，疼在心裡，又不能和他明說，常常是在他的面前談笑自如，背過身去淚流滿面，之後躲在一個無人之處，痛痛快快地大聲啼哭，我就曾和我的83歲高齡的父親抱頭大哭。一哭老天爺不長眼，要帶走正值英年而壯志未酬的弟弟；二哭弟媳柔弱喪夫，侄兒幼小喪父，漫漫長夜如何度過；三哭老父晚年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四哭弟弟半世坎坷，一世奮鬥，未曾享受過鮮花和掌聲，卻要以這樣壯烈的方式告別人間；五哭弟妹失兄長，姐姐失弟弟，十指連心，痛徹心肺。
花城出版社的林宋瑜編輯在《中國網民》編者的話中寫道：「我們都是中國網民的一分子，互聯網已經真正改變了我們的生活甚至思維方式，但目前我們仍看不到一本真正以當下中國網民為題材的小說。東方爾是如此原生態地、文筆犀利地、以文學的方式展現這個荒誕而真實的世界。更可貴的是他不獵奇逐艷、譁眾取寵。他通過這些來自中國不同階層的網民眾生相，更深層次地反思當下中國人的生存處境、五花八門的思想潮流，探索可能變得更好的文化方向……。」林編輯用十分精煉的語言概括了《中國網民》的內容取向和特色，肯定了東方爾用小說這一文學形式在《中國網民》裡所描寫的眾生相和小說中體現出的積極向上的思想，以及東方爾在小說中想要表達的人文哲學。記得，當我得知東方爾由於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寫研究人文哲學（比如未出版的《亞生存》等）的書上，稿費大減，直接影響到靠稿費為生的日常生活時，就勸他順應大家的情趣寫一些休閒、愛情、傳奇等輕鬆的小說，以改善自己和家人目前的生活狀況。東方對我說：「一簞食，一瓢飲，我對人生的享樂沒有太大的追求，生活過得去就行了，只是苦了老婆和孩子。我還是高尚一些，繼續研究我的人文哲學，為世人留下一些東西。」我聽了東方的話，知道難以改變他的志向，只好召集兄弟姐妹經常資助東方一家，父親也從自建房的房租中每月摳出幾百元寄給東方一家，以幫助他們維持最起碼的生活水平。正因為如此，弟媳至今無一件可稱為像樣的衣服，更談不上時髦；侄兒也沒有像如今的小皇帝似的擁有無數的玩具，而是從小就懂事、體貼父母，顯得有些少年老成。記得東方過世後，有一天我在電腦上搜索到東方的文章，便喊侄兒的名字，叫他快來看爸爸的文章，沒想到侄兒說：「我不想看，我不要看，不要叫我看。」我就知道，東方的去世在侄兒幼小的心靈已經留下了太多的創傷，一種永遠失去父親的無法抹去的悲哀將伴隨他的一生。
東方就這樣走了，永遠的走了。他是帶着遺憾走的。記得在他病得最重的日子，那天他打開電腦讓我看花城出版社林宋瑜編輯的電子郵件，說：「原來《中國網民》下半年就可以出版了，現在不知何故又要推遲到2010年的1月出版，看來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是的，東方對自己的病情早有預感，記得7月14日醫生診斷說他已經是肝腹水時，他就說，這一刀我先挨了，意思就是我要先走一步了。蒼天無眼啊，這樣一個坎坷一生仍矢志不渝，嘔心瀝血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貢獻給他喜愛的文學事業的，想為人類留下一點思考，也想證明一個普通的文化草根奮鬥的足跡和留下一點成功的經驗，就是這樣一點小小的願望，老天都不讓他實現，真是抱恨終生啊！林宋瑜編輯說的好：「作者名不見經傳，他們也沒有什麼文學圈、出版界的人脈關係。他們在民間，他們是文化草根，甚至生存窘迫。他們就像一頭蠻牛，以堂吉柯德的精神，憑着對文學、思想的熱愛與堅持，他們敲撞勢利的文學之門、以市場為風向標的書業之門。」知東方爾者，林宋瑜編輯也。與其說作者以堂吉柯德的精神去敲勢利的文學之門，林編輯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東方名不見經傳，更沒有所謂的文學圈和出版界的人脈，林編輯拚盡全力為他出版這本書，為了什麼？什麼也不為，就是一個文化人的良知和她的愛才之心，這在時下的中國實屬罕見。林編輯，東方若地下有知，他可以含笑九泉，他的靈魂可以安息了。《中國網民》出版了，東方，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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