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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和女人是兩種情感生物。網上圖片
阿 琪
新近因為喜歡一個男明星，而一鼓作氣地搜羅他所有的電影作品。於是，就極為意外，極為驚艷地，欣賞到了一部至今沒有在國內公演，卻已經被很多人熟知的電影。因為這部電影，導演被勒令在五年內不得參與任何電影的製作。
然而，震懾我的元素，不是那個男星的表演很精彩，也不是影片刻意設定的敏感的政治背景，而是女主角從頭至尾，坦誠裸露的內心獨白。與她的狂野的靈魂同時裸露的，還有她的性感美麗得近乎邪惡的身體。
這個在電影一開始，就沒有母親，只與父親相依為命的女孩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從一個邊疆的小鎮考上了京城的一所名牌大學。
臨走前，她和中學男同學跑到荒郊地裡野合。他是她的第一個男孩子，是她的初戀，卻不是她真正期待的男子。
在這所知名的最高學府裡，她似乎比原來更加不快樂。深夜裡，她頭髮披散，經常一個人靠在宿舍門外的牆壁上吸煙，神情落寞又迷離。像一隻夜盲的蝙蝠。很快，她有了一個男朋友，她眷戀他一生的男人，是她的高年級的校友。在一次學生宿舍的偷歡之後，她說，我想和你分手。男人以為她胡鬧，問為什麼。她說，因為我離不開你。然後，在無數次的偷歡之後的一天，她告訴他，她和心理學的老師也上過床。如此，她深愛的男人一次又一次，深深地被她傷害。終於，他離開了她。不久，他與她最要好的女同學上床。故事就如此曖昧又詭異地在性與愛之間糾集。
接着，上世紀末年，眾所周知的紛擾錯亂之後，同學們分崩離析，出國的、流浪的、回歸故里的、留守的。她回到邊疆小鎮，接着到了深圳，又流落到了武漢。她說，現實是沒有出路的，有的只是幻滅。她從一個城市流浪到下一個城市，從一個男人流浪到另一個男人。有一次，她喝醉了酒，在一個小飯館的廁所裡與一個追逐她的男人做愛。
令我瞠目結舌的是，她在日記裡寫到，為什麼我總是急於和你們，和我的男孩子們做這種事，因為，只有在做這件事的過程中，我才能讓你們感覺到我的善良和仁慈。我試過很多種辦法，但只有這件事才是最直接的、最有療效的。
在和一個有婦之夫的糾纏中，她有了他的孩子，沒有辦法，只有流產。她如一片薄脆的紙，躺在醫院冰冷的鐵床上，身邊並沒有男人守候她。可是，她似乎並無悔意。她說，有做法律的朋友告訴我，和有婦之夫做這種事並不違法，但不道德。可是，什麼是道德？兩個孤獨的人擁抱在一起才是道德。因此，我才有渴望成功的勇氣和力量，也因為我對他身體的熟悉，我才對他的靈魂比較放心。
可是，她這種瘋狂的，以命抵命的尋找愛和心靈的安寧的方式，對很多男人來說，是天堂。可是，對於真心待她的那個男人，也許就是毒藥。她最愛的那個男人，她和他互相拋棄之後，他去了德國。可是，當別人問他，你有女朋友嗎，他說我有。在哪裡呢？在遙遠的地方。他回答說。他終於決定要回國尋找出路。他的決定直接造成了另一個始終眷戀他的女人的自殺。
多年後，她和他在重慶的高速公路的加油站偶然相見。她和他默然擁抱，卻都已經知道，他們已經是回不去了。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導演和編劇要把這一對男女的最後一次見面，也是電影的結尾放在高速公路上，為什麼？當男人的吉普車飛馳而去的時候，他終於把這個女人留給了過去。這個時候的他，終於有了內心能量把這個女人從心靈深處放下了，拋棄了。而這個女人卻始終在路上。一個路上的女人，被慾望的身體帶着走的女人，她的靈魂跟不上她身體的腳步。她飢寒交加。可是，她說，無論如何，我總是有活下去的勇氣。我要活着。
這樣的女人，在現實生活裡我也有遇到。甚至不止一次地遇到。我也不止一次地被她們心底的勇氣，被她們蓬勃的生命力，和洶湧的性能量所震懾。我總是以悲哀和艷羨的眼光追逐她們美麗的背影。
我悲哀，是因為我知道她們注定是要被命運拋棄的。只有很少的女人，在一場到下一場的艷遇裡，在一床到下一床的流浪裡，遇到一個真正憐香惜玉的男人，然後，以他的物質能力和精神力量把她救上岸，安頓她的身體，安撫她的心靈。更多的男人，只是把她們當作路上的女人，一夜性、二夜歡之後，就隨風而逝了。
因為，男歡與女愛很多時候是並不同質的。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很多年以前，我和一個女友，以及她的男友，坐在她男友家的沙發上，一起看根據法國女作家杜拉斯的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情人》。影片的最後，那個法國小情人站在郵輪的欄杆邊，看到她的情人的轎車就停在碼頭的陰影裡，她忍不住傷心哭泣。哭得癱軟在地板上。
我和女友也是淚流滿面。可是，旁邊的她的男友卻很奇怪地很輕狂地「咯咯」笑了起來。笑得我毛骨悚然，匪夷所思。
從此，我拒絕見這個男人。而且，我相信她和他不會天長地久。果不然，幾年後，我再見到我的女友，她疲憊地對我笑笑，說，也許你是對的。女作家筆下的性，和男作家筆下的性，有天壤之別。因為，男人和女人是兩種情感生物。男歡，不是女愛。
回到這部電影的開頭，我理解了為什麼編劇設定了她是一個從小失去母親，只與父親生活在一起的女孩子？因為，母親的缺席，使她從來沒有一個以女性為中心視點的參照系。也許，她從一開始就是迷失的。也許她以為，男人要的就是性，而性就是愛。正如她在日記裡寫的，她付出性，就是付出了「善良和仁慈」。可是，她的母親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在愛一個男人之前，如何先學會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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