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以原件說話,貫徹了這本著作。 圖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去年春天,新學期伊始,樹仁大學首開「香港新聞史」一科,由我擔綱授課。第一堂,我即立下規條:「有多少證據,便說多少話」,其意是要學生必須接觸原件,研究原件,用原件來說話。
當初計劃開這門課時,以為學子會聞史而退避三舍,怎知修習者「其門如巿」,頗出意料之外。而學生對這「規條」亦奉為「玉律」,期終報告,果然沒有只知抄書、拼湊,而是齊齊鑽進故紙堆裡,發掘問題。這研究精神,必須貫注下去。
我之所以搬出這「規條」,乃是看了卓南生的大著《中國近代報業發展史》有感而發。
卓南生撰寫這書一系列文章時,對香港早期三大報《香港中外新報》、《香港華字日報》、《循環日報》,深感「無法找到原件對證」,尤其是《香港中外新報》、《香港華字日報》的研究,「除了半個多世紀以前戈公振略有提及外,可以說是一片空白。絕大多數史學者不是沿襲戈氏說法,就是在肯定戈氏敘述的基礎上,提出些微的補充、訂正與質疑,而未進行深入研究。」
於是,他本�荂u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的精神,「走訪了不少國家的圖書館、藏書家及舊書坊」,還向「可能收藏有關資料的圖書館探詢早期報紙、文獻或檔案紀錄的下落」,如此「辛苦作業」,終於被他發掘了不少原件出來,如藏於美國麻省Essex Institute一八五九年發行的《香港船頭貨價紙》七十八份,和在英國劍橋大學圖書館一份一八七二年五月四日的《香港中外新報》。就是這些第一手資料,寫出了擲地有聲的權威論文。
崇尚第一手資料,正是一流史家的本色;至於人云亦云,不詳加考證者,當然是不入流者的所為,這在研究界比比皆是。在日本全件影印《遐邇貫珍》面世前,不少學者都在瞎�茞暑☆隉A如袁昶超的《中國報業小史》、曾虛白主編的《中國新聞史》、李瞻的《世界新聞史》,都指這份「香港最早的中文報刊」是「一本中英合璧的刊物」、「中英文對照」,但究其實,除了目錄和最後一期的停刊通告〈《遐邇貫珍》告止序〉有中英對照外,其餘的文章,都是中文。
卓南生在日本的圖書館,找到十冊《遐邇貫珍》的原件和為數不少的手抄本;在倫敦大英圖書館和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則幾乎悉數收藏�荂v,就憑這些原件和手抄本,進而深入探討。
卓南生以原件來印證、正本清源,得還早年中國報業的「正貌」,釐清和推翻了一些報史學者的亂說、胡說,備受學界的推崇,也為後來的史家多所引用。這一志業,這一精神,確為研究者起了「垂範」的作用。
我告誡學子,我們所需要的,正是這種「卓南生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