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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智德
舒巷城最為讀者熟知的短篇,相信是〈鯉魚門的霧〉,小說捕捉筲箕灣一帶的地理特色,再以霧景象徵地方事物與人物情志的失落,筆法虛實相間,當然是佳篇,相比之下,同樣以霧為象徵,我個人更喜讀另一短篇〈霧香港〉。
〈霧香港〉的場景以灣仔至中環一帶為主,從昔日的雪廠街等縱向斜路往下遠望,可見維港景色,薄霧環繞,小說中的維多利亞城隱約朦朧,作者以此襯托戰後香港的地方變遷,商業化及都市中心價值改換也衝擊人物情志,文化藝術的追求變得更遙不可及。寫及灣仔一段,男主角與舊情人重遇,冷寂的對話猶如一曲酷派低調爵士樂,但很快又被輕快、淺薄的林巴音樂掩蓋。
都市是多面的,不一定只有商業中心價值,它還可以有別的追求,〈霧香港〉似乎極力提出都市的文化可能性,特別戰前香港原有的淳樸。相較於〈鯉魚門的霧〉的都市邊緣巷里描述,〈霧香港〉寫及都市中心區的今昔變異、人物理想、情感的失落,同樣以戰後初期的香港為故事舞台,提出城市的不同面向。他寫出都市的遮蔽性,但不完全否定它的本質。
這也許是舒巷城小說的特色之一,在寫實、素淡的筆法之間,藏�蚢麉陞咻a方人物往復迂迴的情感。〈霧香港〉的消沉、落寞,正出於人物對城市的情感。大霧遮蔽了維多利亞城,維維質問即將轉業的方遠,「有一天,你連廣告畫也不會寫成」,其後維維失去音訊,一年後方知她因�茈肮◆P還債,到了灣仔一家舞場當舞小姐,名字叫做「路沉」。她對方遠說:「我們大家都是出來撈的囉,不變?不變怎樣生活?」變化使人神傷,但香港以及我們,總有這樣或那樣不能不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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