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桂亭
提起劉半農,可能許多人不知道,但劉半農的詩作《教我如何不想她》,由趙元任譜成歌曲,卻傳唱不衰。值得一說的是,歌詞中的「她」—在《康熙字典》中讀音為「姐」,是劉半農第一次將「她」創造性地讀為「ta」的音,第一次將「她」作為女性的第三人稱,入詩成為歌詞,逐漸得到社會認可,並進入現代漢語辭書。有人說,劉半農是「她」的父親,有人稱二十世紀為「她世紀」,甚至有人評論說,沒有「她」的漢語是殘缺的。
劉半農是著名的現代文學家、語言學家,著作豐富。他的《漢語字聲實驗錄》榮獲「康士坦丁語言學專獎」,是我國第一個獲此國際大獎的語言學家。但劉半農的學歷卻很「淺」,淺到連中學也沒畢業。但就是這個資格很淺的人,一九一七年被北大聘為預科國文教員。一九二五年,又被聘為國文系教授,專講語言學。由劉半農,又想起上世紀一、二十年代的北大,還有兩個教授的事兒,很可讓人琢磨。
一個是很「怪」的辜鴻銘。在國人眼裡,怪在終生穿長袍穿馬褂穿雙臉鞋、頂紅纓辮、還自詡為老大帝國的最後一根辮子……怪在西洋人聲稱:「到北京可以不看紫禁城,不可不看辜鴻銘」。連那時的著名作家,英國的毛姆、日本的芥川龍之介、印度的泰戈爾來中國,都登門拜訪辜鴻銘。就是這樣一個怪人,精通中學西學,精通九國語言,一生獲取十三個博士學位。一九一三年,進入北大執教。一九一七年,復聘,專講英語詩。他在講台上,不帶講義,不帶教材,赤手空拳地講課,一會兒英語,一會兒法語、德語、拉丁語、希臘語……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嬉笑怒罵皆成文章。興之所至,隨口而出,洋洋灑灑,滔滔不絕,讓學生們神思蕩漾,傾慕不已。
一個是很「狂」的劉文典。狂到放言:「天下懂《莊子》的也就兩個半,莊子本人一個,咱劉文典一個,剩餘半個,大夥兒去搶吧。」狂到後來在西南聯大時,據說,有一天,日機空襲,警報響起,師生四下跑開躲避。劉文典想起他「十二萬分」佩服的「國粹」陳寅恪,身體羸弱目力衰竭,便一邊大聲呼喊「保存國粹要緊,保存國粹要緊!」一邊率學生攙扶�茬秧G恪向城外跑去。這時,他看見沈從文也在跑,就轉身呵斥道:「你跑什麼跑?我劉某人是在替莊子跑,我要死了,就沒人講《莊子》了!你替誰跑?」就是這樣一個狂人,竟是抗戰前後的北大、西南聯大的「牌子」!他的十卷本《莊子補正》,連陳寅恪也推崇備至,為之作序。他在北大時月薪一百六十圓大洋,紅色教授陳獨秀月薪一百五十圓大洋,教授兼圖書館長的李大釗月薪一百三十圓大洋,魯迅月薪六十圓大洋,那時也在北大的毛潤之(毛澤東)月薪才八圓大洋。
上世紀一、二十年代的北大,是一所著名的高等學府。既有陳獨秀、胡適、李大釗、周樹人、錢玄同等各派人物,也有黃侃、劉師培、陳介石、馬敘倫等各路名宿……對學歷很淺的劉半農和很怪的辜鴻銘、很狂的劉文典,也照樣聘為教授。可以說,這是網羅百家的兼容並蓄,是對待人才的寬闊胸懷。這不僅是這所學府的亮點,甚至可成為社會百業的借鑒。對於這一可琢可磨的文化現象,這段不可忘卻的歷史景象,借句劉半農的歌詞說:教人如何不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