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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來了。 網上圖片
馮 磊
老家一帶,竟然出現了野狼。
中午,辦公室的俞教授接到電話,稱有親戚被野狼活活咬死了,一臉無奈和哀傷。
—我們身邊,真的有野生的狼出現了?惶恐之中,不免多幾分好奇。狼來了,牠夾著尾巴從山林裡跑到人群裡來了。這,或許意味著生態的恢復,也可能意味著不平靜生活的開始。
下午,俞教授回來,帶回了更為驚悚的消息。他說,這隻狼一開始撲倒了一個小孩兒,正在撕咬的時候,被人手持碓頭嚇跑了。碓頭,現在是只有山民還在使用的東西吧?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工具,我的記憶裡早就沒有印象了。
俞教授又說,這隻狼後來追到了一個老太太,且尾隨著老太太走了很久。讓人感覺戲劇化的是,老太太並不知道跟隨自己的就是一隻兇殘的惡狼。她覺得,那是一條狗。
儘管覺得這是一條狗,她仍覺得很不安。
於是,老太太邊走邊和狼對話。她說:「你看你,老跟著我幹什麼?」
那條狼聽了老太太的話,斜著眼睛瞅了她一下,停下來,又追了上來。
這樣的尾隨持續了好久。老太太終於發慌了。她一邊走一邊咒罵那條「狗」,但是,那其實是一條耍賴皮的狼。俞教授說,但凡野獸,吃了人肉是死活不會再吃別的東西的。牠已經撲倒過一個小孩兒,並吃了牠的一隻耳朵,自然念念不忘人肉的味道。
……轉機終於來了。不遠處傳來了機動車的馬達聲。老太太轉過頭去,對著身後幾米遠的那隻惡狼說:「你看,你這隻狗。那邊有人來了,再不走,我讓他們打死你。」——那隻狼也轉過頭去,看了看不遠處的機動車,慢吞吞地走了。
以上細節,是俞教授聽別人說的,我又是聽俞教授說的。說者輕描淡寫,聽者心驚肉跳。
不知道,那位幸運的老太太,了解真相的時候,會是種什麼感受?
這隻狼後來終於還是傷了人。在村莊的附近,牠撲倒了一位老婦人,害死了她。然後上百名警察圍追著,打死了牠。
狼被打死了,我沒有感到悲哀。我不是動物保護主義者,只是覺得一隻咬死人的狼,必須償還性命。牠死了,理所當然。
一隻狼,在山林裡呆得憋悶了,就跑到平原上來傷人。這是數十年來,從沒有過的事情。二十年前,農村每逢廟會,總有木料市場。上世紀九十年代,木料緊缺,廟會上的舊門框、房樑擺得到處都是,且價值不菲。最近十多年,複合材料越來越多,建築很少用到木料了。於是,平原和附近丘陵上的山林有機會長成了材。有了林子,就有了野生動物,狼的足跡,開始出現了。
關於狼的故事,我這個年齡的人的認知,不外乎狼外婆要吃小紅帽的傳奇。童話裡,小紅帽最後竟然從狼的肚子裡跳了出來。
現實版的大灰狼,沒有找到小紅帽,但牠把外婆真的吃掉了。我們期待著血腥的故事結束,年老的外婆能從被剖開的肚子裡談笑風生地出來。
當然,這是不可能實現的童話。心裡不禁多了幾分哀傷。
周作人在《鳥聲》一文中如此寫道:「現在已過了春分,正是鳥聲的時節了,但我覺得不大能夠聽到,雖然京城的西北隅已經接近鄉村。這所謂鳥當然是指那飛鳴自在的東西,不必說雞鳴咿咿鴨鳴呷呷的家奴,便是熟番似的鴿子之類也算不得數……」
野生的東西,總有不能被馴化的野性與兇殘。當然,牠們也絕不會變成雞雞鴨鴨一樣的家奴。我的感受突然很複雜,竟然是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狼來了,帶著牠的野性。人群裡,起了一陣惶恐。
久違了,兇殘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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