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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秀美
風有些軟,空氣有些醉,草色青青嫩嫩,鳥鳴嬌嬌滴滴,小葉榕紛披垂掛的鬚根末梢探出兩三寸長的淡黃;路邊的樹葉飄飄地紛紛下界,原來枝頭早已突起新綠,沒幾天,一樹俏生生的青,配濕漉漉褐色枝幹,清新,養眼。遍地不知名的小花聯袂而開,蝶舞輕盈。
春,又如約而來。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一年一年的春,依時而至,於是,大地應和,萬物萌生,山花草木,無一不美,讓古往今來文人墨客,傾情俯首,用筆墨用情感,在春的絕美風姿裡塗抹不盡的深情與讚嘆。
賀知章的眼中,春是「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的婉轉柔媚;而蘇軾感受到「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春天生命的鮮活律動。浣花溪前,看杜甫筆下,明淨絢麗的春光流淌而來:「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玉門關外,王之渙聽到《折楊柳》笛曲,卻不見柳色,嘆息道: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詩經》說,相思,在春天。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俅。睢鳩和鳴,惹了相思,嫻雅幽靜的好女子,讓小伙子輾轉反側,春夜難眠;出嫁,在春天。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花簇簇,送姑娘歡歡喜喜進了夫家門。
可如此多情的春也會惹事生非,「攬裙未結帶,約眉出前窗,羅裳易飄颺,小開罵春風。」《子夜歌》裡的天真少女,春睡初醒,裙帶也忘了繫上,簡單畫了眉趕緊奔出去觀賞春光,誰知這春風不解風情,調皮地撩起少女輕盈的衣衫,少女惱恨之下,不由皺眉跺腳,輕聲罵起春風。可是,委屈的春風啊,若不是你的莽撞,千年之後,我們又怎能看到春天裡少女嬌羞嗔怒的可人模樣?
裊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深閨裡的杜麗娘被春之美景引到花園,發出「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之嘆,及遇著那柳夢梅,更是春心萌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一段生死愛情,驚艷了塵世。
春,將它見過的所有,存在文字的壇裡,鋪了一層一層,用時光封住,開啟時,文如酒,情如酒,越發讓人詠歎沉醉。
在杭州,不期然遇了春天,心彷彿跌落西湖,涸了水氣,瞬間迷離。蘇堤一帶,綠煙如霧,橋上行人,橋下湖水,水上畫舫,悠悠蕩蕩,絲絲垂柳,如線,飄飄搖搖;枝枝桃花,如筆,蘸了春光,斜挑入水,將如花往事錄入湖中。湖邊長椅上,一對老夫妻,閒坐閒談,春風滿面。輕捻桃枝,久久凝視,只想偎著這春,不放它走,讓心有個依託,但到底兩廂都不如願:春,將退場;人,會變老。再見時,花相似,人已不同。
對於春天,我們只是匆匆過客,但無論身在何處,春,始終有情有義,緊緊相隨,既厚古人,亦不薄今人,任滄海桑田,萬古不變,傾其所有,賦予大地無邊的美景,賜予心靈的,則是明媚的青翠情懷,花枝招展的美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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