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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偉詩
8月中到台北去看藝術節,來回兩天都差點因颱風停飛──起飛前一天晚上香港懸掛八號風球;回來香港前一天,更是預報二十小後雙颱風襲台,連的士司機都跟我說,你明天肯定回不了香港,都說是十六級颶風,可以吹翻一台雙層巴士哦。我雖不是膽小鬼,每每念及赴台和回港後翌日都有工作在身,心中難免忐忑,結果臨飛的這兩個晚上都輾轉反側。奇蹟的是,兩次航班都相當順利,回程更神奇提早抵港。看官,且莫高興得太早,抵港當晚我竟然在家弄傷右手,結果足足照料了十多天。思前想後,領悟到做人真的不必想太多,一切平常心便好。在這種情緒狀態下遇上于逸堯的〈驚人〉,自然不禁會心微笑──真係唔使驚喎。
于逸堯筆下的「驚人」,並非指向一鳴驚人的「驚人」。〈驚人〉歌名玩字、實為「驚.人」,廣東話中的「驚」或「好驚」就是害怕、恐懼之意,因此「驚.人」意指擔足了心事的人。〈驚人〉這首歌詞,探討著一個非常有趣的課題──「假如我們甚麼都不怕」──
「無聊事件 多得很 天天將我轟炸 臨崖勒馬 定還是 閉著眼跳下 抬頭望天 天很灰 灰得我有點怕怕 天降烏鴉 求神問卜 解不通 始終心如亂麻 忘形吶喊 定還是 對著善說話 移民外星 星閃閃 閃得我有點怕 怕適應得差 總不免沮喪 總不免錯看真假 今天缺失了 留待明天努力吧 心底有聲音說不必怕懶去管它 設想與真相定有落差」
表面光鮮亮麗的現代人,內心實則充滿各種各樣的恐懼,在怕失業怕窮怕苦怕墮入社會下流之外,其實甚麼都怕。《驚人》已點出我們日常生活都怕煩、怕下雨、畏高、怕未知的將來、怕未能適應異地、怕看錯、怕失預算。關鍵是,冥冥中「計劃不如變化」卻是永�琲滲u理,換句話說,所有驚懼擔心都是無謂的。可是人類都是庸人自擾的動物,《驚人》幽默地點出,即使如願以償發了達,也有別樣的擔心─
「假使我富貴榮華其實還害怕 聽不到真心說話 擔心我四處為家 沒人願意撥我電話 今天放棄向上爬 難道 為怕有一天失足跌下 始終要赤腳踏沙 才能迎接下個浪花 提神定驚 很簡單 只需一壺熱茶平時習慣 盡人事 去學會放下 頑強地將心中驚慌擊退 再不須要請教專家 不可以心軟 不可以故作瀟灑 今天跌倒了 明日爬起接力吧 心底有聲音說不必怕懶去管它 人力和天意定有落差」
正如電視劇的老套情節,富家子往往要扮窮來物色真心人、故作瀟灑的人心底卻最怕不被需要、發憤向上的又怕前功盡廢……。然而,〈驚人〉不斷告訴我們根本不必懼怕,只要心裡不執著、放下,便無所謂成敗、處處是樂土,正如古聖賢的話:盡人事聽天命。只要無愧地盡了力,便可安然聽任上天成全與否。道理或許人人皆懂,于逸堯的寫法卻一直圍繞生活質感,如撥電話、定驚茶、請教專家等等。這種生活化的寫法,一直貫穿于逸堯的詞作,如與楊千嬅合作的《仲夏夜之夢》、《罐頭湯》、《小飛俠》、《我是羊》、《寒舍》、《男女關係科》和《談談情探探聽》;AT17的《唱歌》、《Never Been Kissed》、《正教育》、《Sing Sing Sing》、《青春》、《才女》、《安樂》,皆從不同領域的立足點出發,把觸鬚伸延到不同層面的生活細節。另一方面,于逸堯對於細節、來龍去脈的關切,亦見於他的一系列食評專著《文以載食》、《食以載道》等。
《驚人》最後以豁然開朗作收束─「無懼赤足走過碎片泥沙 為求踏破下個浪花 然而內心 很清楚 始終都有點怕 昂然面對 定還是 閉目算了吧 同情自己 不等於不需要去處理 這一塊瘡疤」。這很自然令人聯想到于逸堯的《安樂》,把死亡、入土視為人們最大的歸宿和大歡喜。當中的去執放下,在在都呼應《驚人》的大徹大悟。《驚人》最後甚麼都不怕,大智大勇無畏無懼的向前闖,也吻合林二汶決心單飛的心情,並與周耀輝新著《假如我們甚麼都不怕》隔河相望、對唱山歌──《驚人》竟無意突顯出于逸堯飛揚的一面,不過不要緊,反正「驚.人」就是「唔驚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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