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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24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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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強時評:從《一代宗師》看中國文化的香港情懷


楊志強 資深評論員

《一代宗師》雖然充滿濃厚的香港情懷、香港人視野、香港藝術家的審美風格,卻遠離香港「本土派」和「文化港獨」的標籤。當香港出現了一股「拒中」氣氛之際,《一代宗師》表達了對中國和中國文化的認同,片中「拳有分南北、國無分南北」這樣的國家認同思維,關乎人、關乎情、也關乎武藝的傳承。這牽繫,繫的是中國文化的香港情懷。

第33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曲終人散,王家衛執導的《一代宗師》囊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指導、最佳造型設計、最佳原創音樂7項大獎,成本屆金像獎最大贏家。其實在整個2013年的華語影壇,《一代宗師》都是出類拔萃的佳片。《一代宗師》好看,是因為這片有味道,它跨越時間,去為歷史照相。在一場場武林中的爭鬥中,呈現的是對已逝時代的眷戀與懷念。就好像王家衛之前的很多電影一樣,他的電影總喜歡去講時間。

武俠文化是中華民族獨有的大眾文化

武俠文化是中國武術派生的文化產物,包含「武」文化和「俠」文化。「武」文化通過誇張的功夫描寫和形象,展現中國武術的源遠流長。「俠」文化力圖展現寧折不曲,為國為民的正氣。武俠文化是中華民族獨有的大眾文化,深受全球範圍內華人歡迎。該文化通過各種藝術和文學作品得到廣泛傳播,甚至影響至歐美日韓等國家,尤其電視、電影等以武俠故事為題材的文化產品在全球範圍內一度受到熱捧,影響至今。中國武俠電影從京劇、武術、文學中直接汲取了它的內在品格和外在形態,從西方動作電影和喜劇電影中汲取了某些表演形式。與武術(或武打、功夫、武俠)有關的電影,大陸、香港、台灣過去數十年,以香港為製作大宗。

《一代宗師》的香港功夫文化

1928年,明星影片公司開始拍攝的《 火燒紅蓮寺 》開創了民國時期的武俠片時代,電影的故事以武林崑崙派與崆峒派之爭為背景,以西南邊疆崇山峻嶺中之紅蓮寺為發生地,寫盡兩派武林高手之打鬥曲折,並運用了種種電影特技手段加以表現,加以當紅影星胡蝶等人的加盟,對其後武俠影片的攝製有長遠的影響。

黃飛鴻是清末時期中國的武術宗師,香港在五六十年代起根據他的故事拍攝的黃飛鴻系列電影,共百餘部,是世界上以同一題材拍攝最多集的系列電影。 而李小龍則帶茈L標誌性的喊叫、雙節棍與凌厲乾脆的截拳道,將中國電影領入了全世界人民的視線中。《一代宗師》,以香港功夫文化標誌李小龍師傅葉問為中心,串連大江南北、海峽兩岸武林高手傳奇,深刻透露茪什磥憭う滬輕銆 ̄h。

《一代宗師》保持十足港味

《一代宗師》上映以來,引發了坊間各式各樣的評論,對於該部拍攝經年的香港電影,能引起這樣熱烈的討論,情況非常罕見。明明《一代宗師》充滿濃厚的香港情懷、香港人視野、香港藝術家的審美風格,但由於該片的融資方式、製作地點、有大陸藝人參與,一些評論據此說成是香港電影的失落。實際上,純港片沒落並不奇怪,香港電影市場票房能力有限,而內地又是一個大票倉,這成為合拍片氾濫的最重要理由,如今哪部港片沒有一兩個內地面孔,哪個片子背後沒有一兩家內地投資公司?綜觀《一代宗師》、《掃毒》、《激戰》、《西遊降魔篇》、《狂舞派》這五部最佳影片提名,會發現多元化成為港片的潮流。但是,合拍片雖然不能完全叫港片,但也保留了香港特色。《一代宗師》雖然有章子怡擔任女主角,還有趙本山「攪局」,但在王家衛的執導下,該片的港味可謂保持得韻味十足。

香港電影這個詞不是基於地域或純港片,而是基於美學和風格,基於自邵氏電影開始至上世紀末香港電影所凝練出的那種「港味」,武俠、警匪、黑幫、情色、無厘頭......這些都是香港電影可以自成一派、獨步江湖之處。從2011年的《打擂台》,2012年的《桃姐》,再到2013年的《寒戰》,香港電影人始終小心翼翼地維持荋鉹饡≡h。《桃姐》是合拍片、《葉問》是合拍片,連《打擂台》都是合拍片,但任何觀眾看過這些電影,都不會懷疑它們跟已在國際建立品牌的香港電影一脈相承。

遠離香港「本土派」和「文化港獨」標籤

《一代宗師》雖然充滿濃厚的香港情懷、香港人視野、香港藝術家的審美風格,卻遠離香港「本土派」和「文化港獨」的標籤。當香港出現了一股「拒中」氣氛之際,《一代宗師》表現了對中國和中國文化的認同,《一代宗師》不是「葉問」一個人的故事,這部影片中出現了王家衛作品中從未出現過的中國歷史紀錄片段,如日軍侵華、偽滿洲國等,這些格外寫實的中國歷史畫面,與片中出現「拳有分南北、國無分南北」這樣的國家認同思維,將光緒、宣統、民國、北伐、抗日、內戰都納了進去,這種「很中國」的表述形式或過程,無一不在顯示中國人的身份。

王家衛的葉問不為日本人做事,自言「未窮過」,即使沒錢,也有很多朋友,「一人請吃一餐飯,也夠撐一年半載」,但鏡頭一轉,他看茪@隊日本軍人在身邊操過,神情無奈,不想卑躬。抗戰八年,葉問不僅變得一無所有,甚至在二女兒死於饑饉之時,流下了英雄淚。這是難的,可是葉問沒有因為這樣的難,而失去了他心中所把持的中國人的做人之理。宮老爺子對於葉問的提醒:「憑一口氣,點一盞燈,要知道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有燈就有人。」「燈」彷彿成了這部電影的一個精彩意象,「燈」是情,更是牽繫。有燈就有人,葉問心裡並非無情,而是他憑蚢鴭顗Z學的癡,成就了一盞盞的燈。這燈,關乎人、關乎情、也關乎武藝的傳承。這牽繫,繫的是中國文化的香港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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