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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1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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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荷蘭到大稻埕:羅斌的東方偶戲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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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原亞洲偶戲博物館(原林柳新紀念偶戲博物館)館長羅斌

「故事•台灣」2014台灣月•人物特輯(一)

在今年台灣月中,大稻埕與西營盤透過音樂憶像而展開一段互文關係,無疑令喜歡「老故事」的人格外期待,最古老的一部分台灣,與最古老的一部分香港相遇,老街的獨特氣味中,有時間洪流裡影影綽綽的人與事。傳統所具有的力量有時大到迷人,以至讓人不惜穿越時間與空間的現實距離前去追尋。而我們今次故事中的人物,生命際遇便如此奇妙。

在台北的西寧北路上,有一間林柳新紀念偶戲博物館,館中的亞洲偶戲收藏目前已是全世界最為完整的收藏,而這間充滿了東方之偶的博物館,館長卻是位身材高大的荷蘭人。他叫羅斌,1993年定居台灣,不但早已精通中文還會講閩南話,走在大稻埕老街上和街坊熟絡地打招呼,儼然是個地道的「大稻埕人」。究竟大稻埕有何魅力可以吸引他跨越半個世界前來落地扎根,將布袋戲這樣傳統的東方藝術變為自己一生的執荂H■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23年前,羅斌第一次來台灣,之前他曾就讀廈門大學中文研究所,並以「泉州傀儡戲研究」作為自己的碩士論文題目。他所感興趣的焦點一直是中國文化,但不是政治或經濟層面的宏大文化,而是具體的可以見到人際往來的「人」的文化。都市原有的社會結構隨時代變遷被破壞或解散,像大稻埕這種在羅斌看來「依然什麼都有」的華人社區可遇不可求,有致命的吸引力。

最直觀來說,大稻埕有非常多的廟宇,宗教結構非常完整,而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台語歌基本都是從這裡傳出。但大稻埕廣受關注的程度卻明顯這幾年才有所轉變。過去談到台北最有文化氣息的地方,人們總會想到東邊的永康街,但現在大稻埕漸漸也開始有同樣效果,基石在於它是個老行業的根據地:打鐵、布匹、農具......而與這些最傳統行業毗鄰的是比利時啤酒、西班牙海鮮飯、咖啡店等最現代的物事,實際上大稻埕是台北咖啡館密度最高的地方。

羅斌十幾年前初初搬來時,很少人會來西區。如今大稻埕老街上那些賣竹器蒸籠或帽子的小店在不斷擴大,也不停有新店入駐。他認為修復老房子的政策「容積移轉」是成功的,老房子不能拆只能修復,令這一區的面貌未被大加破壞。

戲迷布袋戲

一個高鼻子大塊頭的荷蘭人,為什炤|一頭鑽進布袋戲的世界而就此沉迷?說起布袋戲的歷史,羅斌非常專業,比一般台灣人還要熟。他認為今天「轟動武林」風格華麗的布袋戲沿循的傳統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金光布袋戲,到了七十年代,開始有電視布袋戲,在當時台灣特殊的社會背景下,人們每天能看到的唯一台語節目就是這半小時的布袋戲。羅斌說:「布袋戲很精彩,但很快就被當時的新聞局禁止,可是大家對布袋戲還是很有感情,後來又恢復。」

他個人分析布袋戲之所以經久不衰,是因為它是真正最台灣的本土文化。「不是從中國大陸傳來,也不是從日本,它是一個台灣象徵,你看現在選舉,不分藍營綠營,都要帶茪@個偶出來,基本上透過那個偶,整個台灣就在你手上。」偶的意義,很深也很重。

林柳新紀念偶戲博物館(今年已更名為台原亞洲偶戲博物館)做收藏,也做偶戲做展覽。羅斌認為他們在做的不是太大眾的事,也一直試圖在商業和藝術之間獲得平衡。「我們的偶戲,希望為了全世界市場而做,所以賣到丹麥、德國......不只是台灣。」也當然因為只靠台灣,市場過於局限。

在台灣有觀看表演藝術這一習慣的群體,本身就有限,基本上你多看上幾場演出就會發現,觀眾來來回回都是熟面孔。所以無論傳統還是現代,表演藝術推票都很困難。而羅斌堅持的精英路線,至少始終能保證戲的品質。他笑說「偶戲也有很爛的。」

「台灣是我想像中那個中國的樣子」

羅斌對東方文化親近,最早源於他有一位喜愛東方文化、做過「爪哇.中國.日本航線」旗下的遠洋船長的外祖父。而後他大學的教授因為曾搬到鼓浪嶼居住十幾年,做過大量的田野調查,所以非常熟悉閩南文化--最早一套四本的閩南話-荷蘭文大辭典就由這位教授編寫。當時的羅斌,在學漢語但他並不想做個死板的翻譯機器,他對「活」的文化更感興趣,他想認識活生生的中國。於是接觸到偶戲、繪畫、音樂、雕刻等等「民間」的藝術--「其實我個人非常討厭用『民間』這個詞形容偶戲。」羅斌強調。

1986年,他來到福建學習中文,震驚於偶戲這種獨特又帶有某種宗教崇拜的藝術,居然能在一個共產國家被保存和延續下來。他看了當時的泉州國際偶戲節,看到很多表演時都覺得感動。「那麼細膩的藝術,可以在當時中國的環境中生存,說明它的根扎得很深。」80年代末,不會講閩南話的羅斌在廈門的一個中學裡當英文老師,邊教書邊學閩南話,又去過昆明開服裝店,直至1990年回到荷蘭。

隔年,他申請到了「荷蘭科學院博士研究獎學金」,牛津大學的指導教授建議他去台灣繼續進行偶戲研究。羅賓說:「一來到台灣,我發現台灣就是我想像中那個中國的樣子、那種人情與人際的關係。台灣是個小地方,所以它也沒有那些「大國」上的問題。」

而更幸運的是,羅斌有幸以建立亞洲最大的偶戲收藏為工作。他說自己其實早年對偶戲沒興趣,反而是更喜歡現代戲劇,但後來迷上偶戲,發現偶與人的隱秘關係。「偶和人最早期的慾望有關:死掉的生命居然會動。想像一下,人會死,但偶不會老,它會像宗教神像一樣一直傳下來。」對他個人來說,並沒有隔茪@層東西文化的理解隔膜,雖然偶戲和西方式的表演藝術完全不同。「歐洲過去很多人不識字,靠看歌劇去理解故事。但偶是直接看茪H的,它更有生命力。」

大家如今都不太看傳統戲劇,羅斌就把傳統的戲用現代方式去做,譬如他做李漁的《比目魚》,裡面的偶是在德國做的,但唱的部分由台灣現代女歌手演繹。而林柳新紀念偶戲博物館的館藏也早就已是大稻埕社區的一部分:一種傳統在被用鮮活的方式傳達,就像當你看到羅斌高大的身影在社區裡穿街走巷,和街坊停下來講話的親切自然神態時,你會相信,對一種文化的愛,本身就是有生命力的。他的故事,大概也已是這老區裡一則充滿愛意的傳奇。

大稻埕位於台北市大同區西南部分,是台灣商業史上發展最早,也最完整的商街,展開國際貿易,孕育出無數台灣知名的紅頂商人,「茶香歲月」的大稻埕,商賈雲集,孫中山當年亦曾在此募款,受到日本新文化運動的影響,大稻埕一帶也出現咖啡廳,茶肆等文人雅士聚集之文化沙龍,成為「台灣新文化運動」的淵源地,並從這裡帶領台灣文化逐漸走入「現代」。淡水港開放後,大稻埕在有效的治理下成為台北城最繁華的物資集散中心,當中以茶葉、布料為主要貿易交易,而當時的延平北路及貴德街一帶更是商業活動的重心,孕育豐富的大稻埕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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