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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18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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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台灣」2014台灣月•人物特輯(二):在大稻埕傳承「1920年代精神」的周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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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對台灣政治感興趣的人,大都熟悉青年時代的周奕成-40歲以前的他,曾為推動台灣民主化進程做過許多事。而40歲以後,離開政壇的他,來到大稻埕創業,累積微型能量從事「文化造街」。他用知識分子的情懷去打造「文化街屋」-小藝埕和民藝埕用了很民間的做法,鼓勵年輕人進駐,讓書店、布藝設計、茶屋、展演空間等不同功能的文化空間在這裡發生,凝聚成文化聚落。如今周奕成在做的事,看似相比當年那個在政治場域中發光的他,有了更柔和的氣質。但實際上,某種東西並沒有變。如果一定要界定它,我會稱之為「理想」。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本質上,周奕成是個文人,是個讀書人。決定創業時他已40歲,晚過一般人,按他的話說,自己是跟很多年輕人一起創業,而比年輕人多了些經驗與資源。創業會讓一個人獨立,也了解更多的知識與方法。而他想創的業,其實也是為了成就更年輕的一代。

「我自己有興趣的,都是些比較傳統的行業。」周奕成說:「對外交、管理那些我沒太大興趣。」因為在他眼中,經濟也好商品也罷,最終都要回歸到「人」身上,而在「人」的層面上,重要的不是科技含量高低,而是能帶給人甚麼樣的滿足。2008年他決定創業時,正是全球金融風暴引發經濟衰退之時,但他認為「關乎人的生活的產業並不受太大影響。經濟不好,人們可能不會去買一支新的手機,但依然會去買一碗麵。」

從決定了創業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的,一是傳統行業,二是幫年輕人創業--大稻埕在台灣歷史中的獨特性,無疑成了最能符合他期望的一處場域。

「每個城市都代表一個時代,像大陸的西安、南京有它們各自的文化特色。台灣也是:台南、淡水--它們都有各自的時代。而大稻埕則是1920年代前後台灣商貿最繁盛的地方,很多西洋文化當時都是透過這個港口,傳遍全台。」正是大稻埕獨具的這種凝止進歷史的「1920年代精神」吸引了周奕成決定將此地當成自己的創業與創作基地,這是他心目中「大台北地區和台灣文化之間相連最深之處。」也因為這裡本來就是創業寶地,所以蘊藏蚋袨I的創業精神。

很多人誤以為周奕成的故鄉是大稻埕,以為他是大稻埕人的後代,才對這地方充滿情感。他笑說自己可能上輩子是住過這裡。「其實是因為這裡的意義最豐富,我借用這裡,表達我的觀念與想法。」

他的理念是每個時代都該留下屬於自己的文化資產,但這些資產不是和前人無關的創新,而是可以依托前人留下的資源。大稻埕在繁華盛世時五種最重要的傳統產業是:茶、布、藥材食材、戲曲(歌仔戲、民間藝術)以及建築。從文化資產和歷史古蹟的角度看,大稻埕興起於日治時代,但實際上日本人來到這裡時,大稻埕已經人口相當稠密,在20世紀最初的農業年代,很多茶商就已經接觸到西洋文化,所以大稻埕的許多房子格局既不日本,也不歐式,而是地道的台灣樣式,但引進了西洋的裝飾方法。這種建築風格上的MIX,實際上也滲透在了大稻埕的文化氣質中。

大稻埕的「1920年代」魅力

日治時代,大稻埕成了反日運動基地,1920年代的新文化運動和1921年蔣渭水等人成立的「台灣文化協會」都是將大稻埕當成文化運動的基地去推動人權與民主--這其實也是周奕成所迷醉的「1920年代精神」所指向的實質內容:老一輩台灣人在當時逐漸形成自己的台灣意識,尋求自己的主體性,這種尋求的動力,在100年後的今天同樣重要。

「所以我們想在大稻埕的五種傳統產業上去做創新,找來30個年輕團隊,前提是這些團隊一定要和這幾種傳統產業相關,或是能夠為之帶來助益。」周奕成會問他的每一個創業伙伴:是否了解這裡?--對這裡產生興趣與認同,是他們得以合作的基石。

事實上,1920年代對全世界每個國家來說都是個具有魅力的時代,「1920年代精神」有茼悀眱w宜的國際性,好像一講到那個時代,很多東西都有了無形的關聯性--那也是費茲傑羅、海明威、達利等作家與藝術家的黃金年代,以及香奈兒和爵士樂興起的年代。大眾文化在那個雅俗共賞的年代受到巨大影響,最深奧與最淺顯的,都找到了它們各自參與文化的方法。所以周奕成在大稻埕辦「1920年代變裝遊行」也是這個意圖:讓大家打扮成1920年代的人,可以是舞蹈家、雕刻家......任何一個自己所崇拜的那個年代的人物,穿上當年的衣服,讓當年的文化活起來。這種大的派對式遊行,雖然今年才辦第三年,卻已經演變成國際性的文化節,很有看頭。

雖說2008年就開始創業,但店面陸續開起來,卻是在2011年,面對之前沒落了二三十年的大稻埕,周奕成的預期是,到2020年,讓這裡恢復到原來的熱鬧氛圍。商業環境一旦活絡起來,當然也有隱憂。他說:「都市商圈過度發展,租金一旦被炒高,就會非常不利,另一方面如果連鎖商店想進來,也會讓這裡看起來和其他任何城市的任何地方變得很像。而我則希望它保持原有的特色。」

但大稻埕地理位置上的「缺點」,某種程度上也為它自動篩選了一些人。這裡沒有大型停車場,避免了過度觀光化。周奕成說:「買賣廉價紀念品的觀光是無法做到深入當地文化的,你會發現各個國家的觀光客,如果是第一次來台灣,不會來大稻埕,一定是至少來過第二次第三次,對台灣的文化和生活開始有深度興趣之後,才會來這裡。我們所希望的,也是這樣的客人。」他想要的,不是川流不息的人客,而只想服務於真正懂得欣賞的人。「每個地區都要有它的特點,而歷史街區本來就要呈現和現代都市有所不同的一面。」更有人情味,更民間,也更細水流長。

新「文化復興計劃」

熟悉周奕成的人大都知道他對大稻埕的期許中有個「文化復興」的大志向,所謂「文化復興」,其實是在保存歷史遺產的基礎之上再前進一步。他認為:「政府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補助修復這一區的老房子,做了很多不容易的事。但可以靠公權力來保存建築,卻不能靠公權力來經營這些店舖。」保存歷史遺產之後的經濟和文化振興,要靠民間私人企業來做,這在周奕成看來,可以視作對政府工作的一種延續。

所以他們強調用私人、微型、合作創業的方式去經營起散落在歷史街區中的公共空間。先有了文化公共空間,才能聚集起創作力量,然後才會有表演,才會有學生、導演和書法家的進駐,不論是從事文學還是美術,任何年輕人都可以來。「但過去恰恰缺乏公共空間,人就無法在這裡停留、交流、發表作品。」如今的大稻埕,某種程度上已實現了「自1920年代之後的盛況」,好幾百位創作者開始在這裡頻繁活動。周奕成認為:「意義就在於他們來到這裡創作,他們會和歷史產生互動,會追問當時的人在這裡做過甚麼,會跟過去世代的人留下的精神遺產對話。」而這種對話,一定會給現代人更多能量。

周奕成所期望的,是創作者會在這裡寫出以大稻埕為背景的小說,排演出以這裡的氛圍為場景的劇目......「文化運動是靠創作累積的,很多人在這裡不停創作,就會積蓄能量。」以後,小說、電影就會從這裡被創作出來。

40歲之前的周奕成,志在推動台灣民主化進程,他積極參與政治,介入公眾領域去工作。如今他則退回到一個公民的、知識分子的角色上,依然關心政治,只是不再直接參與。

某種程度上,如今他在做的事,更接近自己的天性:理想、熱血--當年,也恰恰是這樣的天性,驅動他將自己從20歲到40歲的生命,揮灑進政治場域。周奕成說:「其實從事社運和創業有點類似,都是從無到有,也都是把人組織起來,給大家一個願景。因為一個人做不了任何事。」有過社運經驗的人,精神面上是很強韌的,卻又始終具有一種理想主義的熱忱。

對周奕成來說,如今的新「文化復興計劃」,和當年追尋理想的路徑,其實觀念始終相通:都在追求一種更符合真實的生活方式、追求溫潤的創作環境、以及看重言論自由的力量。於是你會明白,他的大稻埕,只是人生歲月跳轉之後,另一處踐行自己與更多人理想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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