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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小說中的粗語

2016-06-14
■廣東粗言入文,在這書中用得甚妙。 作者提供■廣東粗言入文,在這書中用得甚妙。 作者提供

黃仲鳴

少年時愛看技擊小說,也曾習武,只嘆五分鐘熱度,甚麼拳也學不成。但小說中的一拳一腳,每看得心花怒放,精彩處,每擲書而起,手舞一番,可算癡矣。芸芸小說中,獨喜我是山人出道之書:《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這書打鬥連場,一招一式,清楚利落;其實所最喜非此,乃是我是山人之三及第文字也。當中不避俗語粗語甚至穢語,「挑」之聲不僅不刺耳,反覺其妙。

如:「三德和尚哈哈大笑曰:『我挑!諒你武當派小子,有何能力而口出大言,我三德和尚道德高深,不配與你對手,我就叫師弟胡惠乾出來,又睇你如何殺法?』」我是山人沒有將我這細路教壞,反ㄥ}文字之美,尤其是廣東話之生鬼活潑的大門。

後來看金庸的《書劍恩仇錄》,當看到第五回,紅花會好漢蔣四根忽然爆出幾句粵語粗口來,不禁眼前一亮,大為興奮。那幾句粗口是:「丟那媽,上就上,唔上就唔上喇;你地班契弟,費事理你咁多。」其後又說:「一班契弟,你老母......」這幾句穢語,金庸老先生改《書劍》三次,都沒有刪去。

這在一些道德之士來看,尤其是金庸要極力提升他的小說至經典的高位,這會不會成為不必要的「瑕疵」?多年前,曾為彭堂主的《小狗懶擦鞋》寫序,便說語言本無「穢」與「不穢」之分,端視當時的語境,和說者是何人。蔣四根的罵語,是射向清廷鷹犬;此時此候,不爆幾句本土粗口出來,又怎增其氣勢? 又怎能不洩洩心頭之火?而三德本粗人,爆粗合情合理,此寫實也。

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說:「語言文字的美醜是由題旨情境決定的,並非語言文字本身有甚麼美醜在。語言文字的美醜全在於用得切當不切當:用得切當便是美,用得不切當便是醜。」這番話的確是至理。陳望道決非冬烘。

同樣,我們看《紅樓夢》,看到第九回便有五個「肏」字。這個「肏」字,即是我是山人筆下的「挑」,也即是金庸先生筆下的「丟」;我是山人乃是借音,金庸卻是有根有據;余雲華《醜語大觀》(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2年2月)說,「丟」與「肏」都是性交動作。「丟」,義同「入」,氾濫於粵港;而「肏」,流行於北京、廣州、蘇州一帶。由此而觀,寫「丟」,沒錯;寫「肏」,也沒錯,而且意象更為真切、震撼!大寫雅文的董橋先生也曾爆了一句:肏!

看來粗語、詈語用得其所,當更為傳神,更為入木三分。

日前與已畢業、任職媒體諸生相聚,大吐工作苦水,粗語不絕,此在校時聞所未聞也。我若無其事,毫不礙耳低頭大嚼。有女生奇而視我。我笑道:「用得其所,發洩一下心中塊壘,有何不可?」諸男生聞語,竟亂吐不休,忙制止,忙引陳望道之言說:「要看情境,不可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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