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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易談經:節卦

2016-08-02

汪雙六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許多鄉村學校的教師都嚮往調到縣城裡去工作。那時一到晚上,教育局長的家門總是閃動茩n求進城的老師們的鬼祟身影。我本來並不在意,因同事都這樣想,也被迫開始在教育局長家門前探頭探腦。 一天晚上,局長赴宴未歸,來訪的教師愈聚愈多,大家在他家的客廳裡耐心坐等,我也是其中的一員。有個女教師對我說:「你能掐會算,如果能算出局長什麼時候回來,就算你有本事!」人們群起響應,我被迫隨機起了一卦,茶水為坎,女教師為兌,現在是晚八點為戌,構成「水澤節」變「水天需」卦,坎為水,乾為戌亥,現為戌時屬土,必在亥時回,乾數為九,坎數為七,我在紙上寫下「9:07」。大家情緒高漲,等看我的笑話。當大鐘的分針指向九時六分時,女教師出去探望後,回來笑說:「是真回來了!正站在門外和別人說話。」這時有人叫了起來:「不行!必須在九時七分進門才算!」當指針移到七分的時候,門顫動了一下,局長準時出現,滿屋的人頓時哄堂大笑。局長素有君子之風、博學愛才,在他徹底看懂我寫在紙上的「9:07」的緣由後,我在當年被列進調進縣城工作的教師名單之內。

節卦專門探討節制的原則。卦辭說:節,亨。苦節不可貞。所謂節制,就是要自覺控制自己散漫的言行,不至於在錯誤和危險的懸崖前一步踏空,更是為了開創未來而調節當下的力量,為了能精準地邁向正確和成功。如果不是為了避開危險和開創未來,卻一味囚禁自己正常的慾望和行為,就把節制變成了人性的枷鎖。節制是為了讓言行擊出精彩的鼓點,是一種充滿信心和智慧的自控與自強,是一種樂觀進取精神,更是一種具有普遍意義的宇宙規律。國家因為有了嚴明的制度,才能維繫社會公平公正;社會因為有了公共輿論形成的道德監督和評鑒,才能對違法犯罪行為形成前置性約束。節制的神功聖化在天地間無處不在。

初九、不出戶庭,無咎。如果不節制飲酒,就會把自己醉成一隻蠢豬;如果見到每個漂亮異性都想據為己有,就會把自己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世界並沒有給每個生命留下絕對自由的空間,人生在世必須為自己設置一些堅決不能跨入的禁區,要用意志的銅牆鐵壁把自己關押在安全的門坎內。節制,是自我管束的能力,更是自我守護的定力。

九二、不出門庭,凶。這是一個懂得規矩也有很強節制力的人,他原本能營造一種更安全、更順暢和更幸福的人生,但他卻把遵循規矩,甚至是阻礙了正當追求、毫無道理的規矩奉為生命的最高目的,總是擔心自己的一舉一動會不小心觸犯了規矩的底線,結果處處是雷池,處處有禁區,他已經把自己節制得碌碌無為,習慣於失去勇氣和拒絕機會。

六三、不節若,則嗟若,無咎。一個不善於節制的人,往往都在生命中留下一聲不堪回首、刻骨的長嘆。那些落馬的貪官在獄中的淚水殘年,那些曾經的富豪為到處躲債而有家難歸,那些把情場變成戰場的美女陷進了走投無路,這都是當初不注重節制的結果。要讓這一聲聲悔不當初的悲嘆在靈魂深處警鐘長鳴,讓節制精神永遠與生命一路同行。

六四、安節,亨。深深懂得節制的正當性與必要性,沒有感到節制是一種束縛與困擾,他已經把節制精神養成了一種良好的生活習慣,一種文明的品格和風度,一種訓練有素、井井有條的處事風格。節制是他步入歧途的警示牌、陷入危地的攔路虎和愈走愈輝煌的風向標。節制使他發起的每一項重大決定,都能以正確的方向和精準的分寸一矢中的。

九五、甘節,吉。往有尚。這是一位倡導和踐行節制精神的最高統帥,掌握茪悀U最大的權力,他的節制的防線時時遭受茖茼菪|面八方的奇襲與夾攻。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改變他對節制境界的嚮往與推崇,他的一言一行無不顯示出節制的堅定與欣然,無不體現出垂範天下、宏風導俗的意志和責任。因為他知道權力只有在合理節制的框架內行動,才能成為造福天下的社會公器,才能推動時代邁向宏偉藍圖。

上六、苦節,貞凶,悔亡。節制的目的是為了昇華和呵護人生,而不是為了捉弄和懲戒生命。古代把終身守寡的婦女標榜為節婦,現實中為了積攢錢財而對自己吝嗇的守財奴,都是在節制中背離節制的目的,即使是出於善良的意願,過度節制就是禁錮生命。當然那些為追求真理而英勇獻身的英烈、刻苦修行的苦行僧,他們追求自己的信仰,以苦為樂,雖死猶榮,展現出超脫了苦節層次、峻偉的亮節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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