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作家協會門口。 作者提供陶 然
航機從北京降落虹橋機場,天有些陰沉。提起上海,不免想起電視連續劇《上海灘》,還有那葉麗儀「浪奔,浪流」的歌聲,曾幾何時,連續三十年除夕,在希爾頓酒店唱出她的首本名曲:「愛你恨你,問君知否,似大江一發不收。」但這次黃浦江沒見到,反而去了曾經去過的宋慶齡故居和巴金故居,還再次去馬戲城觀看「時空之旅」。
故居並沒有多大變化,倒是在巴金先生故居參觀了先生臥室裡的書櫃,據說是他生前所看的書,其中有一本是曾敏之先生贈他的散文集。C看到,不禁大喜,能被巴金珍藏,他也覺得與有榮焉。但他們都已先後做古人,雖然無奈,但任誰也無法違反自然規律。他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遠在桂林時代就相識,那種友情,當然是非同尋常的了。
臥室外面是走道,放置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可以想見當年巴金在那裡歇息的模樣。我們來到後院,有一塊綠草坪,給修整得齊齊整整。旁邊有一棵高大的玉蘭花樹,有好多年頭了的老樹,有人問起常務副館長周立民,他是陳思和的博士,巴金有沒有寫過這棵樹?他答道,在一篇作品裡提過,但沒專門寫。這時有一隻貓,踩�蚖暑斯L聲的腳步,在旁邊掠過。陪同說,這是我們的鎮館之寶。那貓兒似乎有靈性,喵地叫了一聲,逗得我們大樂。遂問,是巴老在世時就養的?回答不是那頭,是後來養的。
樓上是周館長辦公室,本來掛�荂u謝絕參觀」的牌子,我們獲優待,得以步上樓梯,只聽得腳下咯吱咯吱,一步一響。畢竟是老房子了呀!樓上堆滿了書刊,還有信件,似乎來不及整理。我甚至疑心主人那時有沒有時間看,當時那麼忙。
我的經驗是,買書,有時也未必有時間看。比方說我吧,家裡的書架,擺滿了書,多少年過去,已經爆棚了。所以盡量不逛書店,一逛書店,本來不想買書,但有時竟也制止不住。買了,好像只為擁有的感覺。家裡有很多書都沒時間看,擺在那裡空等灰塵蒙面而已。那次在南京,看到「大眾書店」,便不能自已。這次去上海,逛在南京西路芮歐商場四樓的「鍾書書店」,門面寬闊,有許多文學書籍,在香港書店普遍不景氣的當下,尤其讓我欣喜。在書架間穿來穿去,幾乎應有盡有,但時間有限,只能瀏覽。忽然看到《繁花》,心中一動,再看,有陳河新出的長篇《甲骨時光》,8月檳城世界華文作家采風,剛碰見他,如今又見到他的新長篇,不免分外親切。也不再細想,買了再說。那沉沉的感覺真好,也就不再去想有限空間的問題了。
走出大樓,街邊見到有四人小樂隊,吹拉彈唱《上海灘》,此刻十分地上海味道。再仔細看那樂手,都是中年男人,閉目搖頭晃腦,很陶醉的樣子。他們的面前擺�茪@張盤子,大約是倘若欣賞,便隨意打賞之意。這跟在西歐城市所見略同,但那裡多是獨行俠,一個人自彈自唱;有一回,在巴黎地鐵裡,有個貌似流浪漢的青年,演唱之後,隨即彎腰拾起放在面前裝打賞的錢的帽子,趁地鐵停靠,跳下車,揚長而去。但在這裡逗留片刻期間,我並沒有見到有人放下錢幣。P走去小賣部,買了一堆礦泉水,分給大家解渴。此刻的上海正午,竟沒有秋意,悶熱,冰涼的水,很快就給我們喝光了。
上海市作家協會設在一座老平房裡,跟許多上海的老建築一樣,充滿了文化底蘊。巴金故居是這樣,宋慶齡故居是這樣,上海作家協會也是如此。剛跨進大門,便見到有人向我揮手,事出突然,我沒反應過來,直到來人跑到眼前,才發現是八月在檳城采風遇見的L!異地邂逅,不免驚喜。只是匆匆,三言兩語,又到了握別時刻了。我們在古色古香的會議室,看到厚重的黑紅天鵝絨窗簾,還有掛�茪琲鰽奶敺リj家的相片,給人以巨大的文學場域感覺和氛圍。走到後花園,但見水池、荷葉、雕像在眼前。風吹過,吹皺一池秋水;夜色漸漸地深了,再不捨,也不如歸去。
上海電視台氣派不凡,上上下下參觀了製作流程,也算是長了見識。按慣例,自然要留影,大家隨意在軟綿綿的單人沙發上各自就坐,照完,起身,竟有人軟到起不來。有人心急,想看效果,一看,竟看到一半臉給遮住了。他頹然。其實拍照就要隨緣,拍好固然開心,拍不好也無妨;在手機拍照的時代,方便得很。退一步想,拍了那麼多相片,又有哪幾張是自己真的珍藏的?
還是去欣賞「時空之旅」吧。馬戲城的這場好戲,其實我前幾年看過。但再看也無妨。節目基本上沒變,還是舊貌,但依然引人。特別是堪稱壓軸的飛車表演,關在一個狹窄球形鐵籠裡的八輛摩托車, 在熄了燈的台上,開�茖挫Y燈,上下左右交替穿插,但見車燈閃爍,眼花繚亂,摩托聲怒吼聲聲,讓人不由得為他們捏一把冷汗。萬一有個摩托車手分神,分分鐘都會鬧出車毀人亡事故。好在一切安好,精彩演出,搏得全場觀眾熱烈歡呼鼓掌。
回程香港,早早便到機場,豈料又是延誤,傍晚六點半推遲至七點四十分。只有耐心等了。有人不耐煩,在機場逕自作半日遊。好不容易登機,又說要等待,直到九點才有動靜。飛到香港,再等行李,出得關來,機場末班車已經開走。唯有等候半小時一趟的夜班車,再轉的士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