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 然
由於艾青、高瑛夫婦的熱心,在沒有預先告知我的情況下,約了當時是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文藝報》主編、著名文學評論家馮牧先生為我當時將由中國友誼出版社出簡體字版的長篇小說《追尋》寫序。馮先生答應了,假設事先通知,我可能不敢煩他,因為覺得過於冒昧。當然,他允諾了,我內心很感恩且羞愧,他的忙,我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後來,一九八四年六月,由中國文聯主席周揚率領,馮牧任副團長的中國作家協會代表團訪問深圳,以曾敏之先生為首的香港作家也應邀前往會見,我見到馮牧先生。
午宴開始,馮牧先介紹團員:周揚、艾青、馮至、袁鷹、艾蕪、田間、王辛笛、峻青、嚴辰、嚴陣、陳冰夷、邵燕祥、陳登科、菡子、高瑛、魯藜、綠原、雷加、徐光耀。介紹完畢,艾青忽然插口,馮牧呢?他還沒有介紹自己。在座的人都歡快地大笑,馮牧也笑了。等到馮牧逐張桌子敬酒,來到我那桌,他走到我面前,笑�蚖﹞F一句:我還欠你一篇文章!我愣了一下,沒有省悟過來。他走開後,同桌的高瑛才解釋:他說的是那篇序言。我頓時語塞,不知說什麼才好。
臨別前,馮牧先生對我說,實在太忙,計劃中的事情,常常不能如期完成。我絕對明白,對他為我的長篇寫序,雖然嚮往,一直並不抱期望。可是,他回北京不久,果然把序寄來了,並刊發在曾敏之先生主編的香港《文匯報.文藝》上。在序中他寫道:「我對於陶然先生的創作狀況初無所悉,只是在北京的一次文學集會上和他有過一面之識。可朋友告訴我說,這是一位生活在香港這塊被看作是『文學上的沙漠』的繁華鬧市中的嚴肅的青年作家,一位真誠地把自己的筆和人民的生活和命運密切地結合起來的勤勞的筆耕者。當初,我的印象是:這是一個沉默寡言、勤於思考而又性格內向的人。
不久以前,我同一些作家訪問深圳特區,有十幾位香港作家也來到了深圳,和中國作家進行了熱情親切的會見和交談。這裡面也包括了陶然先生。我對他的印象一如既往,只是由於我在繁忙事務的間隙中已經讀過他一些作品,就更加證實了我對於這位文學新人的最初的印象大體上是準確的,在短暫的會見和討論中,他的謙遜和文靜到近於靦腆的神情加深了我對他的作品的印象。我想,我對所讀過的他的作品(我只讀過他的長篇小說《追尋》、散文集《夜曲》和有限的幾篇小說)的感受和判斷,也許大致上是不會有很大的偏差和謬誤的。」他的這些話當然是客氣溢美,尤其是對於當時年輕寫作者而言。但是,在另一方面,無可否認,對於當時的我的鼓勵,也是相當大的。
後來,他應邀訪問香港,我曾經跑到他當時借宿的跑馬地一家酒店探望。究竟聊了些什麼,都不記得了。本來還想上北京看他,但一方面怕他太忙,沒空接待我;另一方面當時也確實沒多少假期,一拖再拖,沒有走得成。沒料到的是,一九九五年九月五日,噩耗傳來,年紀並不算太大的馮牧先生竟然離世了。事前雖然曾聽說他病了,但我不以為意,總是覺得人會生病,總也會好起來的。但他竟然一去不復返,想起他的提攜種種,我無語問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