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齊斯基喜歡用一種有趣的角度去捕捉故事。眼睛是靈魂之窗，通過眼睛我們接收外來的信息，也傳遞內在的精神世界。畢業於洛茲電影學院的波蘭攝影師柏齊斯基（Jacek Petrycki）年過七十，人生超過五十年的時間都在為不同電影和紀錄片掌鏡，也是已逝著名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御用攝影師兼好朋友。柏齊斯基在影視世界中不斷接觸的新事物，讓他開闊了眼界，同時給觀眾帶來了精彩的世界。早前，柏齊斯基應香港國際紀錄片節的邀請舉辦紀錄片攝影大師班及為紀錄片《流浪的靈魂》進行映後談。■文︰陳儀雯
其實，「某程度上，他在某些部分成就了我。」和奇斯洛夫斯基第一次合作時，柏齊斯基是一個攝影師的助理，其後他們就展開了長期的合作，柏齊斯基形容這段關係是一同在大時代背景下見證、記錄波蘭的小故事，而在拍攝、創作的背後，他們剩下的是友誼。「奇斯洛夫斯基不是一個很懂得衡量一個攝影師能力的人，但是他很懂得判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們互相都感覺得到彼此在思想上的貼近。」比柏齊斯基大六年的奇斯洛夫斯基，在互相合作當中，柏齊斯基特別欣賞他的真實。「他很現實，也很誠實。誠實是他主要的性格。」柏齊斯基認為這與他作品的吸引力很有關係。
掌鏡始於不穩定的政局
據柏齊斯基形容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波蘭，接收的資訊多靠電視以及其他媒體的官方的報道。而柏齊斯基正值這個時候認識了一班年輕的紀錄片製作人，他們嘗試用紀錄片提高人們對真相的認知。能夠接觸新的媒介、用自己的視角給觀眾呈現事實、開拓觀眾的視野，讓柏齊斯基深感着迷。「作為製作團隊的一分子，我很希望給觀眾呈現一直被隱藏的一面。」
拍攝紀錄片的旅程開始在東歐局勢不穩的年代，讓柏齊斯基用鏡頭見證了不少歷史性的時刻。他曾經給英國導演拍攝有關巴爾幹半島的衝突或遠赴中東和非洲等地拍攝當時的戰事。他憶述，從七十年代開始波蘭泛起了寫實電影的浪潮，漸漸在影像中看到社會、世界政治、國際機構的謎團被打開，柏齊斯基從中受到很深的啟發。隨着波蘭發起了社會運動，經過各種鬥爭，他亦以一雙眼睛、相機的鏡頭見證和記錄了波蘭的改變。
戰爭中沒天使也沒魔鬼
鏡頭的背後柏齊斯基收穫不少故事、體驗，但也遇過兩難局面。紀錄片《The Unforgiving》記下了一個失去小孩的波斯尼亞家庭，家人懷疑小孩被另一個國籍的人綁架，並開始徹查真相。製作過程中，柏齊斯基看到一個行動不便的老女人站在馬路旁邊將石頭向一個小孩拋砸過去，他掙扎是否應該將錄影機放下作出阻止，還是應該將這個真相記下，給觀眾展示。「這是我第一部揭示世界殘忍一面的紀錄片，兩者之間其實沒有天使也沒有魔鬼。因為要是有戰爭發生的話每一個人都是魔鬼。」
柏齊斯基記得當這部紀錄片準備放映的時候，無論是塞爾維亞還是波斯尼亞人都不願意將紀錄片播放，因為都記下了他們的黑暗。柏齊斯基坦言這是讓他最深刻的一個畫面，因為這讓他反思作為一個攝影師、更是作為一個普通人要展現什麼樣的人性。
「我不是一個善於創造漂亮畫面的攝影師，我更是一個對於真實故事感興趣的人，並將它們與世界連接。」柏齊斯基認為拍攝固然需要一定的技術，但是技術卻往往是離他最遠的，在他看來技術、情緒和腦袋是互相聯繫，但更需要一個人的靈魂去表達。「每一次拍攝我都在學習有關世界和人性的一部分，我嘗試去感受更多的感受。」
柏齊斯基認為經歷了五十年的拍攝，他在這方面變得相當有直覺。 柏齊斯基也提到，拍攝紀錄片和一般電影並不一樣，因為在拍攝真實的故事的時候，不能去創造一個適當的光線，而是完全基於當刻發生的事和環境去拍攝。「困難的是所有戲劇性時刻都會在同一個時間發生，所以我都會兩隻眼睛同時使用。我會用一隻眼睛去看周圍的環境，另外一隻眼睛來建立一個故事。」柏齊斯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