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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履中備載

2019-12-27

何冀平

老北京過新年,講究穿新衣、戴新帽、換新鞋,所以老北京有:頭戴馬聚源,身穿瑞蚨祥,腳蹬內聯陞,腰纏四大琲獄〞k,四大甯O指錢莊即銀行。馬聚源的帽子顯示尊貴,瑞蚨祥的綢緞穿在身上光彩,腳上一雙內聯陞的靴鞋,榮耀。現在這些習俗唯一留存的,還有新年要穿一雙新鞋,但必須年前買,家裡規定正月不能買鞋。

一百五十年前,北京東交民巷開了一家鞋店,取名內聯陞。內,指「大內」,即清朝廷,聯陞是穿了他家的鞋連升三級。有了好意頭,生意自然好,當然還是鞋要做得好,結實舒適好看,選料實在,做工講究。當時的緞子以南京生產的黑貢緞品質最好,厚實色澤烏黑光亮,穿久不起毛,但售價昂貴。內聯陞不怕多花錢,專門從南京進貨。內聯陞製作的鞋底厚達32層,厚而不重。黑緞鞋面質地厚實,色澤黑亮,沾了塵土,用大絨鞋擦輕輕刷打,就又乾淨又閃亮。這樣的鞋穿茧徆A、輕巧、走路無聲,顯得既穩重又氣派。

內聯陞做的是城中貴族和官員的生意,一般人家,自己來店中訂做,中上階層要店裡派人去府上定製。舊時穿鞋都是訂做,鞋店派專人到客戶家中量尺寸、試樣子,往返多次直到滿意為止,而明年又要去。店主就想出一個辦法,把客戶穿鞋的尺寸、愛好的式樣,特別嗜好,姓名、地址、年齡都記下來,這種記錄叫做「履中備載」。

有了這個記錄,不但店裡少了麻煩,主顧也省去時間,生意就更好了。那時節,時興送一雙上好的鞋靴當禮物,「履中備載」成了便利,家人或者朋友想送一雙體面合腳的鞋靴當禮物,只要到內聯陞一說,保證受禮者稱心滿意。

現在時興穿漢服,女孩子穿得像舞台上唱戲的,男子穿漢服的不多。要穿,就得穿長袍,長袍比較容易做,最要緊是,腳下要配一雙千層底小圓口的黑緞面鞋,才圓滿貴雅。最近上演的《葉問4》,甄子丹扮演的葉問,穿一身藏青色拖到腳面的長袍,一雙千層底的小圓口黑面白底鞋,極相配。氣派又不張揚,體面又有禮儀,走在三藩市、進到美國海軍陸戰隊總部,和人高馬大的美式軍服、西裝相比,一點也不遜色,讓人看得舒服暢快。甄子丹個子不高,一身長袍使他看起來修長勻稱,尤其是那雙穿茪d層底的腳,一腳踢出去,力抗千鈞。

可惜如今的內聯陞再沒有定製,再沒有「履中備載」的細緻周到,賣的也是千篇一律的男女布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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