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書畫論 駱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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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恆光的山水畫是「寫」出來的

]駱恆光以詩書見長，卻沒想到，步入駱家客堂，映入眼簾的卻是滿滿一牆的山水畫作。「大家只知道我是書法起家，但在我看來，由於書畫同源，他們是相通的，我的畫就完全得力於書法。」■文：香港文匯報記者俞晝、朱薇 杭州報道■圖：受訪者提供

說起來，駱恆光近年的山水畫很被業界看好。由於他是書法家，所以他的山水畫是「寫」出來的。以牆上一張高4尺、寬8尺的山水畫巨作為例，近看一筆粗一筆細，濃淡相宜，虛實相間，相疊相生。後退幾步再賞，則是遠山筆立，近水逶迤，帆影點點，間或夕陽餘暉。

駱恆光浸淫書卷，善作詩文，題詠風雅，他的畫作上常題着自己作的詩文。「詩書畫印，詩在首位，是有一定道理的。」在駱恆光看來，詩是綜合性的文學修養，結合了美學、哲學，境界最高。再次是書，因為書為意象，抒發情感，有道家「大象無形」的意味。畫則因其具象排在第三位。「以寫的手段表現物象，以詩的想像營造意境，物象因寫而更加生動，意境因詩而更加美好。」

自幼愛書畫 感恩啟蒙師

駱恆光是諸暨人，與王冕、陳老蓮、楊鐵崖同鄉，與王羲之是近鄰。雖不是出生於豪門書香之家，但駱恆光卻與書畫有着不解之緣。「我的父親讀過小學，古文、書法基礎都不錯，經常被鄰居請去寫對聯，我也依樣畫葫蘆，拿小手比畫比畫去臨摹。」

駱恆光的母親女紅了得，繡花功夫遠近聞名，每當要繡一個新圖案，母親就會喊駱恆光來畫花樣。「牡丹玫瑰，鴛鴦戲水，我都信手拈來。」漸漸地，駱恆光的書法繪畫都在鄉里間有了點名氣。

在家中自學自練畢竟還是野路子，真正領駱恆光入門的則是初中時的美術老師斯叔英。「斯老師看我有天賦，就有意培養，經常讓我去辦黑板報，還把我的習作當做示範作品貼在牆上讓同學學習。」

除此之外，由於斯家是當地的書畫世家，一家之中有三人從事畫藝，斯的父親斯道卿還是聞名遐邇的畫蘭名家，家中所藏頗豐。斯叔英特別喜歡這個有天賦又勤奮的學生，幾次把駱恆光帶回家，從床底下搬出兩個樟木箱，裡面都是一卷卷的字畫，有吳昌碩、齊白石的畫，還有沈尹默、何蒙孫的字。

「當時我看什麼都覺得好看，但還不知道好在哪裡。斯老師就一幅一幅地講解什麼是構圖、色調，什麼是鈎錢畫法、沒骨畫法，什麼是中鋒、側鋒，還有方筆圓筆，讓我在無形之中受到了藝術的熏陶。」

陸維釗弟子 詩人畫家

1964年，駱恆光順利考入浙江美術學院（現中國美術學院）。在這個藝術的殿堂中，教職員工與學生之比竟然是1.1︰1，老師比學生還多！「如今的美術學院，一個書法班就有四五十個學生，老師根本就教不過來。但那時候整個美術學院，學書法的學生加起來還不到四十人，身邊卻是名師輩出，潘天壽、陸維釗、諸樂三等大師都會親自指點學生，讓我們受益良多。」

陸維釗先生曾任王國維的助教，也是杭州大學（原浙江大學）中文系的教授，教先秦文化，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駱恆光在學院求學期間，深得陸維釗先生的教導，廣泛閱讀文、史、哲、美多方面的書籍，逐漸掌握了古典詩詞的音韻格律。

「陸先生教導我，學書畫一定要學詩，要像詩人那樣展開想像的翅膀投入到書畫的創作中去。用詩的手段組織畫面，將詩意美融入構圖，以詩的抒情性化入畫筆，畫面才不會千篇一律，畫中更能虛實相生。」

作為中國畫壇鼎盛人物的陸維釗先生有着舊式文人的品格，為人耿直嚴格，學生畫得不好會當眾斥責，上課遲到則不讓進課堂。文化大革命開始後，學校停課，陸維釗先生冒險在家中開課，為好學的學生指點，其中就包括了駱恆光。

在陸維釗先生的家中，駱恆光虛心請教書法、古文、詩詞格律，先生則常常是邊講邊批改他的「作業」，在贊同的字句下畫圈，在有歧義的字句下打問號，有時還會在眉批的位置上寫下大段的批語。「陸先生讓我一定不可荒廢學業，在他的鼓勵下，我一直堅持創作，寫詩、寫字和畫畫。」駱恆光自幼古文功底了得，在陸維釗的親自栽培和教導下，進入浙江美院的他很快就有了「詩翁」的美譽。出手快，意境好，加上長年勤學苦練，後來以行草聞名於世的駱恆光在詩書畫上自成一體，堪稱畫壇一絕。

與陸維釗先生相比，駱恆光另外一位恩師沙孟海先生則溫和得多，哪怕學生做錯事，他也是笑眯眯的。沙孟海字體雄偉、壯闊、渾厚，大字榜書更是一絕，有人評說「沙翁榜書，書壇獨步」。沙先生對自己的大字榜書，要求極高，八十八歲高齡為杭州靈隱寺重寫《大雄寶殿》巨匾就是明證，重寫的巨匾氣勢更磅礡，筆畫更蒼渾，比前一次寫的又大為改觀。

在沙孟海先生的影響下，駱恆光對榜書的寫法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如今，杭州雷峰塔、蘇東坡紀念館等地都留有駱恆光題寫的匾和碑。

「無論是陸維釗先生、余任天先生，還是沙孟海先生、諸樂三先生，我從他們那裡學到的不只是技藝，更重要的是藝術修養、思維方式、治學經驗和人格魅力。他們的共同特點是真誠熱情、循循善誘，提攜後生，不遺餘力。他們的品格將影響我一生。」

著作等身 崇尚書法自然

在美院求學期間，駱恆光還擔任了《工農兵畫報》的美術編輯兼文字編輯，他的同事吳山明、盧坤峰、梁平波、方增光等後來都成了大師。大學畢業後，駱恆光被分配到浙江教育出版社擔任美術編輯。彼時文革剛剛結束，一手好的鋼筆字是人們找工作、找對象的必備法寶，因此鋼筆字帖的市場需求很大。駱恆光組織了一批書法家，製作了《唐詩三百首鋼筆字帖》，印了100多萬冊，仍是供不應求。

文革「掃四舊」之後，人們基於對文化藝術的飢渴爆發出強烈的求知慾望，駱恆光陸陸續續又組織出版了大量圖書。「光我個人從1969年書寫並出版第一本字帖《毛澤東詩詞行書字帖》以來，到2003年退休那年作了統計，共出版各類字帖、圖案集和理論著作56種。」

1999年，駱恆光梳理了在美院讀書時的心得體會，用文言文寫成《駱恆光論書》，對古今書家八十餘人、書法名作六十餘件發佈了評論。而後，駱恆光又發表了《米芾行書技法》、《米芾行書筆法詮釋》等理論著作。

「很多人對米芾有誤解，覺得他的書法多變，很難掌握規律，因此就不去學他的字，甚至還勸旁人也別學，這是典型的因噎廢食。」駱恆光坦言，米芾寫字自然，不做作，非常有「活」氣，學他的字好處很多。「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在駱恆光看來，現在很多書法愛好者都急於求成，不注重理論知識的學習。「書法是一門知行合一的藝術，既要有正確的理論指導，又要有刻苦的練習精神。」

對於有志於學習書法的學生，駱恆光開出了他的推薦書單，包括米芾的《海岳名言》、孫過庭的《書譜》和姜夔的《續書譜》。「在理論的指導下，書法可以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