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鄰
巴黎聖母院的一場大火，把思緒拉回到七年前。2012年4月下旬，我第一次到訪巴黎。當時正癡迷於晨跑，每到一地，首先就是探索合適的晨跑路線。
晨跑的愛好，始於多年前的波士頓。那是在哈佛大學肯尼迪學院進修，查爾斯河畔從早到晚奔跑的身影，讓我體會到一種生命活力的衝動，也對美利堅民族積極進取的精神有了真切的認識。
此次到訪巴黎，是參加為期三周的赴法培訓。中間一周在外省考察，前後兩周在巴黎學習。晨跑始於到達巴黎翌日，直到離開巴黎當天，其間（包括去外省）都沒有中斷。開始是一個人跑，後來加入四五個同伴，有了一種晨跑小分隊的感覺。
在清新的空氣中，邊跑步欣賞周遭漸漸甦醒的風景，邊思考一些相干或不相干的事情，是一種很美的感覺。巴黎晨跑，留下了三首抒情詩。
（一）跑向艾菲爾鐵塔
也許激情全消耗在逝去的夜了
巴黎四月的早晨是如此安靜而清涼
遛狗老人在寬闊的街道上細數歲月
露宿者三三兩兩投來渾濁的目光
整個城市都在晨曦中酣睡
小汽車偶爾駛過 光柱和馬達
張揚地證明自己的存在
卻如流星 飛逝而去
更加重了這鋪天蓋地的冷寂
滿以為能見到晨練的人群
如同查爾斯河畔的劍橋古鎮
終歸於失望 心緒越發落寞
這已是漸漸老去的巴黎
哪裡去找波士頓的生機
直到遠遠看見艾菲爾高聳的塔尖
彷彿利劍刺向冷漠的藍天
猛然想起台灣詩人瘂弦的感嘆
他說在絕望與巴黎之間
只有鐵塔支持天堂
鐵塔出離在朝暉的燦爛裡
恰似一隻金梭編織着天堂之路
古老軍校龐大的城堡般的建築
穩穩座落在戰神廣場對面
雄渾與尖銳的交響中
鮮艷的國旗迎風飄揚
（二）跑向塞納河
穿過凱旋門與凱旋柱演繹的輝煌
穿過盧森堡公園原始的自由女神像
穿過巴士底廣場高聳的自由柱
穿過拉雪茲公墓泣血的社員牆
穿過聖母院的凝重和艾菲爾的激昂
我毫無意外地跑向心中的塞納河
穿過喧囂的大街和幽深綿長的小巷
穿過滿載期待與希望的沉默的投票箱
穿過民國精靈潘玉良清冷的墓地
穿過蒙娜麗莎永遠居高臨下的微笑
穿過蓬皮松的荒誕和紅磨坊的張揚
我毫無意外地跑向心中的塞納河
生命中第一條大河揚子江的波濤
喚醒了我澎湃而青澀的少年之夢
萊茵河畔滿地金秋落葉眩目的燦爛
成為了我生命記憶中永恒的珍藏
查爾斯河兩岸從早到晚充滿活力的奔跑
詮釋了我對美國精神最生動的感悟
塞納河，寧靜而恬淡的塞納河
你以無與倫比的包容征服了我
流過亘古蠻荒你視滄桑如平常
歷經百態千姿你用激情浪漫化解鐵血榮光
塞納河一如既往彎彎地流淌
並不理會兩岸世態的炎涼
（三）跑向巴士底廣場
跑過十三區的唐人街
我到達巴士底廣場
兩天前社會黨人在這裡狂歡
奧朗德把這裡當作新征程的起點
兩百年前第三等級在這裡暴動
這裡也曾是近代法蘭西的起點
高聳的自由柱刺破天穹
金色天使掙脫鎖鏈
飛向詩意的遠方
迎接初升的朝陽
沿着旭日指引的方向
遠眺塞納河自由地流淌
右岸旺多姆廣場上精緻的凱旋柱
宣示法蘭西民族世俗的榮光
左岸艾菲爾鐵塔直指蒼天
象徵法蘭西精神不屈的高揚
三柱擎天鼎立之間
聖母院大教堂與高等法院相向而立
演繹着教的虔誠與法的冷峻
西岱島成為巴黎的心臟
歡慶的人群並未留下任何痕跡
自由的天使還保持着掙脫鎖鏈的模樣
兩天的狂熱和陣痛
消化在兩百年風雨兼程之中
霞光依舊燦爛
流水依舊蜿蜒
奧朗德在這裡開始新的征程
我在這裡向巴黎告別
激情充盈的法蘭西之旅結束了
我將重回那方熟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