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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情萬里】俄行記之彼得堡的毛毛雨

2019-12-25

趙鵬飛

春暖花開的時候回家探望父母,大明宮遺址上的海棠花,燦爛如霞,新復原的大明宮丹鳳門,素色到底,頗有盛世長安的姿容,準備一併去看看。宇卻說,我們去城牆上走走吧,從來也沒有能走完整個城牆,今天去挑戰一下。

春光大好,這也是個不錯的提議。身材悄然高過我的宇,不覺間已經大二,並開始住校。青春正當的樣子,並不輸給眼前大好的春光。我們從永寧門上,三個多小時之後,又從永寧門下。十三公里長的城牆,終於第一次在我們腳下,寫成了規規整整的一個長方框。

一轉眼到了年尾,香港雖還是夏天的溫度,陽光到底柔軟了起來。彼得堡儼然已是初冬,風冷雨細,霧蒙天空,樹葉已落盡,教堂的圓頂子,成了整座城市最顯眼的標識。宇在這座遠離家國的地方,剛剛過完了第一個秋天。

到彼得堡第一天,我就迫不及待地去學校等他放學。五點多,天已經全部黑了下來。學校門口小花園,有一座半身人像雕塑。下方有文字解釋,我看不懂俄文,只好仰頭細看雕塑。有一群年輕學生從我身邊走過,又停了下來,似乎小聲商量了一下。很快,他們中間一個白皙頎長的男生,過來跟我打招呼。雖然他不懂中文,英文也磕磕絆絆。但我還是明白了他的善意:他見我一個人在欣賞雕塑,問是否需要他幫我用手機,和雕塑拍一張合影。我謝絕了少年的好意,心裡一下子變得暖和了。

等宇從學校小跑荋禮琠b來,他一路拋在身後的橙黃色街燈,和長長的明黃色建築,也似乎都幻化成了一股溫暖氣流。半年多不見,宇不但又長高了,謙謙有禮的樣子,沖淡了我印象中的ㄤ氶C有他在側,彼得堡的一切彷彿都親切了起來。

相較於俄餐,宇還是最喜歡中餐。沿荅I瓦河,去找網絡上風評不錯的中餐館。當俄國侍者把我們點的川味烤魚、宮保雞丁、水煮魚、擔擔麵全部都呈上來時,菜品和味道,外加一壺正山小種,把宇的少年鄉愁全部都勾了起來。

他開始描述在這座城市經歷的趣事。跟同學徒步去彼得堡羅要塞,看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的司令部,差點迷了路。在網上看教程,學會了做香辣雞,跟舍友分享竟然還得到了讚美。自覺俄語學得不錯,可真的開始全俄語授課還是覺得吃力,課餘趕緊去報了一個俄語加強班惡補......

茶香嫋嫋,夜色清淡,窗外的涅瓦河上寒風漸起。這座與我們家鄉相較,並不算古老的城市,此刻正準備進入積蓄力量的睡夢之中。這個當年取代我成為家中最小的孩子,如今也開始了獨在異鄉學習和生活。在彼得堡的幾天,我和宇常常並肩走在涅瓦大街上,一起觸摸這座城市的波瀾壯闊,一起回味長安的繁華瞬息。

三一六年前,四十九歲的大清國康熙帝,南巡至煙埠繁盛姑蘇城。三十一歲的俄國沙皇彼得一世,雄心萬丈,在涅瓦河中心的兔子島上立下壯志,要在此建造一座睥睨歐洲的偉大城市。彼時,這裡還是一塊剛剛從瑞典人手裡搶過來的海邊沼澤。為了讓這座城市建得牢固,彼得大帝推行「石頭稅」:所有要抵達彼得堡的船隻,必須運載石頭作為稅金。他又徵集全國的石匠,一反俄國傳統,棄用木頭而改用石頭修建城市的建築和道路。之後不久,彼得堡便取代莫斯科,成為俄國首都,長達兩百年之久。

在跌宕起伏的歷史畫卷面前,時間總是過得異常的快。翌日一早,我就要趕往莫斯科轉機回香港了。在一間中餐館盤旋到夜裡十點多,我們準備道別。我執意先送他搭地鐵返回宿舍。一路上,他不斷叮囑我注意保暖路途平安。直到地鐵口了,還反覆提醒我在香港不要跟人爭執注意安全。在我的催促之下,他才朝我莞爾一笑,揮揮手,轉身離去。

看茈L高高瘦瘦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不見蹤影,內心的落寞惆悵毫無預兆湧了上來。多年之前,我也是這樣一次又一次,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機場閘口的人群之中,從不敢回頭去看那幾張親切的面孔。

成長、團聚、分離、再團聚、再分離,這世間的路再多再長,大多時候總是需要獨自去面對。天空像是故意起了情緒,眼見荋N下起了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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