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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而有征:禁錮於瓦爾登湖

2019-12-30

劉征

梭羅曾在《瓦爾登湖》當中說過這樣一句話:「我愛給我的生命留有更多餘地。」這句話可以被理解成一種無用哲學,即把餘地留給那些看似無用的東西,說不定它在某時就會發揮作用。因此,生命的空隙裡需要一些無法被定義之物,這樣,它才會使生命擁有意外,並變得更加豐富和完整。有鑒於此,梭羅決定離開他已經熟悉和習慣的人類社會,離群索居地搬到瓦爾登湖去居住。這一住,就是兩年。

在這兩年間,他種豆,閱讀,感受自然與寂寞,並期待荌蛹葦e來拜訪的鄰居。有時,他會一整天無所事事,從日出坐到正午,看荈坏明暗的變化,或者聽茠虪~的鳥雀以及車輛路過的聲音,繼而冥想。這些外來之物通過感官一一沉澱,然後清晰可見地流淌到了他的筆端。既有細節,又抒情,還充滿了自然產生的哲理。就像獄中的唐泰斯在被囚禁之後飛躍成了復仇的基督山伯爵,梭羅也在自然當中自我禁錮,然後昇華了。

作為一首最美的詩,梭羅用自己的身體完成了一個行為藝術。通過親身實踐,他證明了自給自足生活的存在,並同時完成了對自然和個人的雙重膜拜。這種膜拜來源於他主張個人在自然的勞作當中獲取他所獲得之物,以替代在與別人的交換當中實現自己的價值。這是一種絕對的無欲無求,可以讓個人變得戰無不勝。毫無疑問,這是極其浪漫的。

這種詩意的實現,在於梭羅將瓦爾登湖當成了自我禁錮之地。但這個禁錮不是對他的限定,而是對他的拯救,將他拯救於社會的要求之外。所以,禁錮不是限制了個人,而是阻止了別人對他的打攪。個人於是整個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並因此獲得了最大的自由。然後,整個人的每個細胞都甦醒了過來。

梭羅的行為並不新鮮。在他之前很久,就已經有大量的僧侶去隱居了。甚至於那些傳說當中的古代遊俠與騎士,也都在這種浪漫的詩意裡被神話成了最美的樣子。現如今,他們都成了自由意志的楷模。在這種精神的催動下,我們看到了各種潮流。比如跑到終南山隱居,或者去世界各地徒步。也許今年還在尼泊爾的安娜普爾納大環線,用二百公里完成從海拔八百米到五千米的壯舉,結果明年就到了三千五百公里的阿帕拉契小徑,那將要耗費好幾年時間。

不過,一想到《楢山節考》當中那些過早被送到山上自生自滅的老人,這種詩意就瞬間煙消雲散了。因為是詩,所以才抵擋不住現實。因此,兩年後的梭羅注定是要重返人間的。即便那些更純粹的遊俠和僧侶,也只能是一個傳說。

但這不代表詩意沒有價值,他們的追隨者一代代地更替變化,正是他們從未被放棄的證明。於是,我們看到了隱居變成了去洱海邊開一間民宿,在那裡靜靜等待荌l尋詩和遠方的人。或者,徒步成了直播的理由。這種行為愈久,愈能讓你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人變成擁有幾萬甚至十數萬粉絲的網紅。順帶荂A每天的各種打賞來了,廣告商的青睞也來了。不過這些都不是什麼需要反省的事,我們大可不必苛責這些人在利用別人的夢想掙錢。或許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我們才能感知到人的一種本質,並在他們的宣揚裡了解這種本質的形態。

所以,庸俗一點,讓我們把這些販賣夢想的人當成夢想守護者。畢竟,被現實供養的夢也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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