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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祖民 香港《紫荊》雜誌前社長兼總編輯
我和渭衡兄的友誼始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我是通過我的大哥、華革會前名譽會長黃祖芬認識他的。我從1984年起在香港工作,那段期間跟渭衡兄接觸不多。與他真正密切的友誼始於1992年我回北京離休之後,而電腦成了兩人友誼的重要紐帶。
我在香港開始用電腦工作,用的是黑底白字的王安文字處理系統,連Windows都還沒有。我知道那時渭衡兄已經使用相當先進的電腦。他常去銅鑼灣298商場或深水�鼮q腦城淘寶,逐漸把他的電腦武裝到了牙齒:攝像頭、麥克風、列印機、掃描儀……許多東西我見都沒見過,只能自歎不如。
電腦令我們相隔千里卻近似眼前
我們開始比較頻繁地通過電腦聯繫是在我返京之後。最初是通email。我給他發去一些來自親友的照片和幻燈片,還有一些從網上下載的文章等。他給我發這一類的資料以外,主要是從香港報紙上掃描下來的消息和文章,其中包括報紙記者採訪他之後發表的通訊。
這裡面有2006年報上刊登關於摩星嶺「白屋」(集中營)的詳細記述,那是1967年警方政治部扣押他以及我大哥黃祖芬等一些政治犯的地方,標題是「政治黑獄首度曝光」。還有他在香港回歸時寫的關於香港歷史與前途的文章;有他出國訪問遊覽時拍的許多照片以及同行者寫的遊記和日記;每當香港發生舉世矚目的事件後,他都發給我香港媒體的有關記述和評論,當然還有他的觀點。所有這些,飽含著他對香港這片故土的深情,他對他那樣的愛國愛港者多年奮鬥史的珍重,還有他對生命和人民的熾熱的愛。
後來,我們又接通了skype,即可聽可視的電腦通訊工具。在他的病惡化之前,我們幾乎每個月都通上一兩次。有時不湊巧一方沒有上網,呼叫一陣無人回答就只好作罷,後來我們採取約好通訊時間再接通的辦法。由於香港與北京的氣候有時相差一個季度,我們這裡已是要穿毛衣的深秋,他那裡連開著冷氣都熱得不行。接通時他只穿著汗背心,他連忙說:「唔好意思,著番件shirt先」。我說:「喂,老友記啦,就咁得啦,唔使客氣。」聊天的內容天南地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主調是四個字:愛國愛港。他在銀行工作過,對香港金融狀況的分析鞭辟入裡。有一次他講到香港被非典侵襲的情況,憂港憂民之情形於儀表。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幾個鐘頭過去了,兩人之一連忙說:「食飯啦,以後再傾!」
我們倆的年齡加在一起超過160歲,兩人遠隔約2000公里,卻能使用現代化的通訊技術來面談筆談,對此我深感快慰和親切。
期望能有溝通人間與天界的超級電腦
有一次我去香港,到北角他家裡拜訪。看到他熟練地操縱電腦,擺弄一些我見所未見的軟件,調出一些我聞所未聞的網站,使我歎為觀止。他迅速地找到他存在硬碟裡的一些資料,迅速地用nero軟件燒製出幾個副本光碟來。更使我佩服的是:他使用一種軟件,迅速地列印出一些彩色的圓形標籤,貼到每個光碟上,然後送給我。這些光碟的內容是香港的百年歷史和祖國的重大成就,我將永遠珍藏它們並反覆觀看。
這兩年,我知道他病得很厲害,一再進醫院。有一次他暫時出院了,我告訴他北京報紙上刊登了關於他住院的報道。他很感興趣,讓我掃描下來發給他。這以後老是收不到他的email或skype,就通過email呼叫他,結果收到他兒子給我的覆信。從中我才知道他儘管出院了,但是心臟的狀況不好,妨礙了他的康復。他兒子說:「我擔心他在短期內不可能像過去那樣使用電腦了。」他的反應差了,眼力也不如前,還有可能連電腦技術都忘記了。我知道,對於一個曾經長期出色地使用電腦的老人,這意味著什麼。我和我夫人對此都很擔心,默默等待他有朝一日重新坐到電腦前。然而,我等來的是華革會的訃告。
他的email地址還留在我的電腦裡。我腦子裡一度閃過是不是要刪掉它的念頭。但是,我決定還是留下它。誰知道呢?人類的科技發展一日千里。會不會有一天,人們發明能夠溝通人間與天界的超級電腦呢?那時說不定用這個地址能接通渭衡兄……唉,但願這不只是個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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