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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雙溪竹館主人惠寄詩稿兩首,其一題為《偕麗娟遊惠州西湖》:
遠山近水兩悠閒
柳絮輕揚燕往還
此刻抒懷難擱筆
一雙儷影憑湖欄
李錦標詞丈愛竹,遂名書齋曰雙溪竹館,又有一印章曰「不可居無竹」,用宋代大文豪蘇軾《於潛僧綠筠軒》的典。原作為:「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時人多用「簡化修正版」,最為人熟知:「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現代人多肉少菜,倒是第三句「無肉令人瘦」最多讓「食肉獸」用來抗議菜餚少肉。
宋代理學家周敦頤的短文《愛蓮說》膾炙人口,於是中國讀書人皆知蓮為花中君子。然而竹亦是君子。蓮「出污泥而不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算是有點高傲而「遠離群眾」的君子。竹則「有節」,而且天性護幼,是普通人都可以親近的君子。
李公與愛侶遊湖,紅袖添香,真會享福。想李公之意,必不在山、水、柳、燕也。李公少年時已經用格律詩來「追女仔」,風雅浪漫之至,叫晚輩欽羨無限。想來,麗娟女士一定收過很多雙溪竹館的情詩,應該足夠編一卷《雙溪竹館情詩》。
另一首題為《獨茗》:
遠離喧鬧此閒身
靜苑凝思養性真
自引山泉添樂趣
阿誰共啜碧螺春
喝酒萬不可獨酌,亦不宜在太過靜悄悄的環境,非吵鬧一點不可,否則就是飲悶酒。因此詩仙李白也要「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飲茶卻無妨。
據說舊時歐洲人經海路來華,驚嘆中國得天獨厚,出產得最好的衣料、糧食和飲料,即是絲綢、大米和茶。我輩「食肉獸」與東坡「持論不同」,「寧可居無竹,不可食無肉」,飲茶則偏愛普洱,以其大有消滯之功也。
李公兩首詩都點出一個「閒」字。便想起宋代另一位理學家程顥的《春日偶成》:
雲淡風輕近午天
傍花隨柳過前川
時人不識余心樂
將謂偷閒學少年
李公先是「兩悠閒」,然後「凝思養性」;程公則是「獨樂樂」,這雲、風、花、柳恐怕都不放在心上。
兩位詩人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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