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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麥加的路上,薛憶溈用「金子般的文字」,書寫�蚅搣韞L的精神自傳。
離開中國前,薛憶溈就被認為是中國作家中「最迷人的異類」。大量的閱讀與少量的寫作一直就是薛憶溈的生活。他認真寫短篇小說,力圖將數學的精確與濃密的詩意融為一體。不管他「居住」在哪裡,閱讀的質量與寫作的質量就是他「生活的質量」。他是一個居住在書面語言裡的人。
薛憶溈對寫作要求過高,高處不勝寒。在他看來,語言問題被當成一個道德問題,或者是要面對的最大的道德問題。在這個時代,薛憶溈的作品或許不會太流行,喜歡它的人不會太多,可一旦喜歡上就可能立刻全盤接納,與薛憶溈一同在哲思的世界卑微前行,加入為一種隱退的思想與文學之美的「守望者」之列。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熊君慧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見到薛憶溈的那天,恰是他再一次離開深圳遠行的日子。早晨,市中心的一家星巴克,客人稀少,薛憶溈在一張黃色小圓桌前坐下。短暫的等待,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斯文的眼鏡,死盯�茷拊鶞熔晰�顯得沒有精神,頭髮理得極短,衣�茞M爽,黑色電腦包放在一旁,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經常出差的IT精英。這次臨時增加的訪問,是薛憶溈在這個城市最後的行程。
之前多次電話溝通,確認採訪時間僅有一個半小時。幾乎沒有寒暄,落座後開始直入主題,他似乎很習慣這種開門見山的採訪。他又是細心的,打開錄音機後,主動提出試錄一段,以確認嘈雜的背景音樂不會影響錄音效果。
「我對語言還是會沒有把握,經常做練習,就像鋼琴大師也需要每天早上練習基本音階一樣。」口語的薛憶溈是家常的,沒有口音的語調溫和,語速略快;和他的文字一樣,濃度極高,邏輯縝密,敘述過程追求完美。傾聽的薛憶溈是紳士的,他注意接收每一個信息並反饋回來,像一塊海綿,不放過任何一個水滴,保持�荍@家的敏感。整個訪問信息量極大,結束的時間一拖再拖。11點不得不起身離開時,甚至沒有喝一口水。11點20分,在地鐵告別。他說,要回家拿行李,趕下午1點多的動車回湖南,從湖南再去北京,之後回加拿大。
這一次,與其說是離開深圳,不如視為他重返文壇。
過去16個月,內地、台灣出版界頻繁聽到他的名字,有人稱去年是中國出版界的「薛憶溈年」。薛憶溈帶來了令人驚嘆的成績單:長篇小說3部,《遺棄》、《白求恩的孩子們》(台灣版)、《一個影子的告別》(台灣版);小說集4部,《流動的房間》(新版)、《不肯離去的海豚》、《出租車司機》(「深圳人」系列小說集)、《首戰告捷》(「戰爭」系列小說集;隨筆集3部,《文學的祖國》、《一個年代的副本》、《與馬可.波羅同行--讀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
「金子般的文字」
二十多年前,借圖林(長篇小說《遺棄》主人公)之口,薛憶溈表達了對塞林格離群索居生活的羨慕:「我們都想逃離,我們又都在『守望』。我們在沒有希望的田野上『守望』�茼吨掑d瘡的純潔和奄奄一息的童真。這『守望』是最後的牧歌,是最慘的絕唱。」
對於離群索居生活的嚮往,似乎早就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薛憶溈兩次消失於文壇,自顧鑽進了自己的世界。
1988年《作家》雜誌刊出他的處女作《睡星》。1989年出版第一部長篇小說《遺棄》。1990年以中篇小說《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首次在台灣「登陸」。1991年,他和王小波同時獲得第13屆台灣聯合報小說獎。在一個頗具優勢的年紀,薛憶溈儼然已經站在了遠大前程的出發點上。但是,1992年秋天,他突然消失了。
他去了廣州。5年後,他在廣州外國語學院獲得文學博士學位。之後,他回到深圳,到深圳大學教書。2002年,他移居蒙特利爾,再一次做了一個好學生,又一次過上了嚮往的離群索居的生活。這一待就是10年,前3年回國過一次,之後5年再沒回來。離開中國的日子,他一度在內地報紙《南方都市報》寫專欄,期間也有發表小說,但是並沒有集中出版過。差不多8年時間,僅2005年回內地一次,也是為了出版小說集《流動的房間》。
2009年底,薛憶溈選擇香港作為他回歸文壇的首站。他受聘為香港城市大學中文、翻譯與語言學系2009-2010年度訪問學者。批評界對他給予高度關注,《上海文化》雜誌在2010年第一期刊出了關於其戰爭小說的長篇評論,同時,旅美學者劉再復教授的《閱讀薛憶溈小說的狂喜》一文,稱薛憶溈的小說用「金子般的文字」寫成。
文字裡的薛憶溈,呈現的是既有形而上意味又有數學般準確詩化語言,幾乎沒有任何修正的空隙。既便如此,他常常截稿前還問編輯,「可不可以把一個逗號改成句號?」他說,自己的一生將成為「對語言苛求的祭品」。
一個偉大的寫作者通常都有一顆脆弱和卑微的心靈。只有站在脆弱和卑微的位置,寫作者才能看清人性的弱點和生命的荒誕。薛憶溈說,因為寫作自始至終都處在阻力的困擾和圍剿之中,因為寫作從來都是與千難萬險的搏鬥,所以,寫作者的心靈又必須堅強,寫作者又必須充滿�蚢嚜y言和寫作的驕傲。沒有這種非凡的堅強和驕傲,寫作者不可能突出阻力的重圍,抵達完美的境界。
薛憶溈說,「我是一個文學的『香客』,寫作對我就像是朝聖。」 在通往麥加的路上,薛憶溈用「金子般的文字」,書寫�蚅搣韞L的精神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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