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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語的薛憶溈是家常的,沒有口音的語調溫和,語速略快;和他的文字一樣,濃度極高,邏輯縝密,敘述過程追求完美。
重寫完「戰爭」系列小說之後,薛憶溈將其中的《首戰告捷》等三篇與「革命」密切相關的作品傳給了小說家瓦當,他有意在一本將由他主編的新雜誌上刊用。兩天之後,薛憶溈在郵件裡好奇地詢問,這一組作品將會被冠以怎樣的標題。小說家的回覆充滿了智慧和自信。他說,選定的標題是「重寫的革命」。
還有比這更切題的標題嗎?「革命」是決定中國歷史的關鍵字,也是薛憶溈這一組作品的共同主題。這個共同主題將他的寫作一次次帶進了「個人與歷史的關係」,一次次觸到了生存的荒誕和生命的硬傷。這些作品因此成為了一種對「革命」的重寫;而「重寫」本身也是一場革命:革寫作之命以及革寫作者本人之命。星巴克的黃色小圓桌上,薛憶溈拿出紙筆,現場講述起《首戰告捷》中修改的心路歷程。
《首戰告捷》是一篇關於父子關係的作品。小說題目中的「首戰」特指將軍擺脫父親的阻撓,投身到革命隊伍之中的反叛。小說原來是這樣開始的:「現在我終於在回家的路上了。」將軍興奮地說�荂A指示吉普車轉入一條狹窄的土路。
「土路豈不是暗示�茼N普車現在所行駛的不是土路?!這暗示顯然與故事發生的時代(解放初期)相矛盾。」薛憶溈首先決定刪掉「土」字。但是,刪掉一個「土」字雖然淡化了原來的矛盾,卻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我很快發現重寫出現了方法上的錯誤,應該『辨證論治』,而不是『腳痛醫腳』。」他大膽設想,重寫的革命也應該運用中醫的武器!這時候,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土路」前面的形容詞上。他意識到它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通過對這個形容詞的重寫,吉普車轉向前後路況的矛盾最終獲得了妥善的解決。
對自己作品的重新修改,是對曾經的創作之路的重訪。每一次重訪,無不源於薛憶溈對語言的苛求。他選定了一條充滿艱難險阻的文學探索過程中的必經之路,沉迷其中,自得其樂。重寫的革命,既讓薛憶溈重新拜訪昨日之我,也令他創造與別不同的明日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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