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像有一天，你第一次走進一位中醫的診室，心想着：「不知道這醫師與我夾唔夾得來？他的中藥方子會合我的胃口嗎？」雖然開場的場景有點按一男一女相親的節奏開展，但你甫坐下來，一言未發，那名醫師卻真像洞悉了一切似的，輕輕的對你問道：「你，為何要活得這麼痛苦呢？」然後再開始診症，並將你的性格、心理、病理狀態娓娓道來，你會對這醫師有什麼感覺呢？
文︰香港中醫學會蔡梓銘中醫師 圖：資料圖片
有些病人可能會覺得這醫師發瘋了，轉身就離開；有些病人則會問醫師：「你怎麼知道的？難道你也是相士嗎？」但也有一些病人甚至會感覺如釋重負，即時淚如泉湧。首先大家無須驚訝，因為中醫的診斷手法、方式，其實相當多樣化，也有很多不同的學術流派。然而大致上總離不開望、聞、問、切四者。望者，望舌象、面色、精神、形態、步態等；聞者，聞其氣味、聲音等；問者，問病中前因後果等；切者，號脈是也。
而當中的望診，被稱為四診之首。《黃帝八十一難經》云：「望而知之謂之神。望而知之者，望見其五色以知其病。」當然，不同的中醫師，因着醫術流派的不同、個人的選擇和性格的不一，在診斷手法上的偏重當然是各式各樣的。而一位望診功力深厚的醫師，就是要能夠做到病者甫坐下來，就已能透過望，大概知道病人的病在何處，甚至連開出什麼處方都差不多要了然於胸了！
拆解「鼻」中之秘
今日就與各位讀者拆解一下，望診中非常重要的一環，「鼻」中之秘！鼻，中醫稱作「明堂」。關於明堂的望診方法，收錄在二千多年前的《黃帝內經．靈樞》五色篇中。五色，分為青、赤、黃、白、黑。黃赤為風，青黑為痛，白為寒。各種顏色在面部的深淺，光澤，聚散，部位，都代表着不一樣的病情。所以各位不妨仔細觀察一下自己的整體面色，特別是鼻的位置上，對比面上其他各部分，有無特別顯露出上述的五種顏色？如果有的話，或許就代表着某些病理徵兆，最好當然是找中醫師確認一下啊！
可能你會不相信，然而只要一位醫師願意潛心修習，精勤不倦，想完美掌握這種診斷方法亦未必不可能。而觀乎歷代醫家，當中可稱作望診的表表者的，就非「神醫扁鵲」莫屬！
關於這醫術高超的古代中醫：扁鵲的故事，則記載在《史記．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中。自從他從長桑君這位高人身上，獲得其神醫之術後，他診病的奇事就愈傳愈廣，聲名也就愈來愈大了。我們可先從以下《史記》所載的這段文字，了解一下扁鵲高超的診斷技術：「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特以診脈為名耳。」意思即是，扁鵲修得神醫之術後，甚至能看得見牆壁另一邊的人！以現代醫學的語言來說，那就是幾乎習得了比超聲波、磁力共振等儀器更厲害的「透視眼」特技了！而且他有了這樣的診症技術，還生怕嚇怕了你。於是他特地以號脈為名，其實實際上只透過望診就已知道你一切病的癥結所在了！
望診中的明堂診法
各位無須驚訝，此等奇事，假使我們重新回想起望診中的明堂診法，只要醫師技術高超，經驗豐富，透過面部的表情、氣色、神態，想要見「面」而知著，其實還是能夠被理解的。我們且接着，再看看神醫兄的一則診病奇事：
話說有一次扁鵲來到「虢」這個地方，其時舉國哀號，一問之下，原來是太子去世了！於是藝高人膽大的扁鵲來到宮門下，只問了問太子的少許情況，就斷言能救活太子。起初大家都對其抱有懷疑，然而待扁鵲診治過後，太子緩緩起坐的那一刻，相信各位與在座人士都會情不自禁地對他肅然起敬。自此天下人都在傳聞扁鵲能起死回生，然而扁鵲卻道：「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當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意即指自己並非能起死回生，只是病人本來不用死的，扁鵲我救之於危而已。你看！當中醫能當得如此瀟灑，多麼令人仰慕，多麼令人欽佩！
又有一次，扁鵲來到齊，齊桓侯款待他。甫一見面，扁鵲就對齊桓侯說，你有病，現在不治，日後病邪將會深入的啊！桓侯呢？卻不以為然。於是日復一日，桓侯的病就如當初扁鵲透過望診所言的，越來越差了。
至後來病已到回天乏術的地步，桓侯真正感受到病重了，才趕緊使人把扁鵲喚回來。只是扁鵲早已離去，而桓候也就此一病不起。
一切病源於人的心
從神醫兄的往事中，讓我們至少領會到三個道理。第一， 中醫診法中的望診，對於診症，尤其在斷定病人的生死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二，中醫的最高境界，在於透過診症技術知道病勢走向，從而在病未深入時止住病的進一步發展，也就是所謂的治未病；三，作為醫者，就要不斷精進自我的醫術與醫德，做個像扁鵲一樣瀟瀟灑灑的中醫！
望診專家的故事就說到這裡。但你也許會好奇，像扁鵲這樣的神醫，最後到底落得了怎樣的下場？說來也相當可悲。那只是當時的一位太醫，自知其技不如扁鵲，於是就使人刺殺了他。嗚呼！一代神醫，卻死於人的妒忌心。此中說明了什麼？那就是無論所患的疾病再深，心病才是最可怕的；無論醫術再高，真正的醫術卻在於能扭轉人心！
說白了，其實所有的病，都可以是情緒病。一切的病都源於人的心，因心病而做出各種的選擇與行為，最後引致一系列我們能切身感受的病理症狀。而望診的寶貴之處，也許就在能夠從病人的病理氣色，反向推斷出其心理狀況、背景，甚至是所經歷過的一切。而這些從扁鵲時代所帶給我們的啟示，你又聽入耳了嗎？各位，又養好了你的「心」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