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林
春花灼灼向陽開，你方唱罷我又來。時下，晚櫻花開得尚好，丁香也還迷人。最奪人眼球的，當屬紫荊花了。本市植物園開闢的紫荊花區，是一大片紫荊灌木。群植在一起的紫荊樹苗一米多高，根根獨立，很少分杈。為了美觀，園丁們特意把花株分了組，或七八株，或五六株，各小組中間拉開了距離，方便修剪。紫荊樹上開出的花兒都是清一色紫紅，艷麗極了。
緊挨着紫荊花區的是木槿花區。木槿樹剛睡醒了，幼芽初綻，色不誘人，並無可看之處。對比之下，紫荊花可就有了驕傲的資本。它可着勁兒瘋長，密密麻麻，寸土必爭，攢攢簇簇，疊如綴珠。放眼一看，主幹枝丫，由下而上，全是趴着的花兒，當真是「滿條紅」呀！紫荊花美則美矣，但不適合密集恐懼症患者欣賞。在一家網站上，有網友晒出大量紫荊花美照，引來另一網友頭皮發麻，極度不適。可見，紫荊花不是人見人愛的花兒。
我觀察過某一植株的紫荊花，主幹的花兒竟然零距離貼近地面。這讓我有點吃驚，用當下時髦的話來說，這叫「非主流」。一般的花朵，都是高高在上，傲視四方，紫荊花不走尋常路線，它好像是從泥土裡剛鑽出來，又恨不得馬上鑽進去。紫裡透紅的紫荊花，濃縮「萬紫千紅」於一身。紫，似乎與生俱來，本色使然。紫荊花的花語是：兄弟和睦，幸福美滿。
清朝文學家李漁《笠翁對韻》有云：「田慶紫荊堂下茂，王裒青柏墓前枯。」萬物有靈，變幻無窮，紫荊青柏，一榮一枯，彷彿冥冥之中皆有命數。古時候，田慶、田真、田廣三兄弟不想在一起吃大鍋飯，商議着分家過日子。家分得差不多了，還剩下院子裡的一棵紫荊樹。為了公平起見，三兄弟決定把紫荊樹截為三段。當他們拿着鋸子來到紫荊樹前，發現紫荊樹在一夜之間落葉滿地，生機全無。兄弟們心靈受到了觸動，他們決定不再砍樹，不再分家。紫荊死而復生，福澤綿長，呈祥納福。此後，田氏一族家和萬事興，很快躋身當地名門望族之列。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兄弟鬩牆，家毀人亡。這是老一輩人的生活經驗啊！
別看李漁先生深諳紫荊樹的典故，知道紫荊樹是「兄弟樹」，卻沒有因此為紫荊花多多美言幾句。「紫荊一種，花之可已者也。但春季所開，多紅少紫，欲備其色，故間植之。然少枝無葉，貼樹生花，雖若紫衣少年，亭亭獨立，但覺窄袍緊袂，衣瘦身肥，立於翩翩舞袖之中，不免代為踧踖。」《閒情偶寄》中，李漁為紫荊花寫下了這樣的評語。在李漁眼裡，春天的紫荊花，有它不多，無它不少，甚至可有可無。那麼，人們為什麼要它呢？因為春花中，紅色居多，紫色太少。紫色寓意好，人們才把它雜植在其它花草當中。紫荊先花後葉，剛開花的時候，沒有葉子，貼着樹幹開花，像亭亭玉立的紫衣少年。但是，總讓人覺得袍子窄、衣袖緊，衣瘦身肥不協調，站立在別的花中，相形遜色，讓人替它感到窘迫不安。
紫荊花的花朵兒很小，形如洋槐花，因為是貼梗而生，少了幾許飄逸，卻多了幾分緊緻。草木原本無言語，媸妍只能由人定。世上花花草草何止千萬，萬物存在皆有道理，若說紫荊花可有可無，筆者真是不敢苟同。花兒各有各的風度，各有各的性情，湊在一起，才有了花花世界，少了哪一個都是大自然的缺憾。李漁畢竟是學界名流，眼光亦有獨到之處。比如，「紫衣少年」這個比喻，堪稱完美。一個有腰有胯有身形的少年兒郎，即便在眾芳國裡沒有什麼地位，這有什麼關係呢？你要「代為踧踖」且隨你，我自一襲紫衣翩翩，貴不可言，妙不可言。
我們市植物園裡的紫荊，是北方常見的綠化樹種，路旁綠化帶、小區花壇裡、溪流河岸上多有種植。事實上，紫荊花兒有兩種，還有一種叫「洋紫荊」。洋紫荊南方多見，北方極少，它的花期長，花朵大，多數呈紫紅色或淡紅色，也有白色變種。洋紫荊花開五瓣，花瓣兒徐徐綻開，如蝴蝶展翅欲飛，靈動可愛。2017年7月1日，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二十周年，香港郵政部門推出精製套裝《永遠盛開的紫荊花》郵票珍品。我去郵局的時候，看見有人購買，心下一動，當機立斷買了一套郵冊，送給了閨蜜阿梅。阿梅是初級集郵愛好者，這個時候投其所好，好比是雪中送炭，她自然是喜不自勝。她瞥了一眼郵票上的紫荊花造型，皺眉問我，看上去怎麼不像，這是我認識的紫荊花嗎？我說，那是香港的區花--洋紫荊，不要傻傻分不清哦！
「永遠盛開的紫荊花」是香港繁榮昌盛的象徵。香港金紫荊廣場，是為紀念香港回歸祖國而設立。1997年7月1日，中央政府把一座金紫荊銅像贈送香港政府，恭賀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這座六米高的紫荊花雕塑矗立在廣場上，金光閃閃，熠熠生輝，銅像名稱就叫「永遠盛開的紫荊花」。香港紫荊花，幽香淡淡，氣質如蘭。大約100多年前，英國侵略者進攻香港，勇敢的香港人團結一致，激烈反抗。無數先烈在浴血奮戰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人們把先烈們合葬在桂角山烈士陵園。後來，在英雄的懷抱中，長出一棵開着紫紅色花朵的樹，就是紫荊樹。紫荊花，既然受了烈士鮮血的滋養，當之無愧就是「英雄的花朵」。
歌唱家宋祖英嗓音甜美，清亮婉轉，她的一曲《紫荊花開別樣紅》，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祖國是個大花園，千花萬朵各不同。百花盛開春滿園，紫荊花開別樣紅」，歌詞中讚美的紫荊花，無疑是高端大氣的洋紫荊。其實，不管是北方紫荊花還是南方洋紫荊，它們花形和樹形雖有不同，內涵卻是一樣豐富，都預示着紫氣東來，四季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