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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何日把酒話桑麻?

2019-05-02

伍呆呆

又到了吃桑葚子的季節。

到市場買了昂貴的桑葚子,看上去和小時候吃過甚似的深紅色的果子,聞起來亦是一股香甜,卻是入口寡淡,怎麼也吃不出小時候的味道。

自打吃素以後,我除了應酬之外,極少到酒樓吃飯,偶然地去吃一次,酒樓經理推薦新菜式,才發現如今竟流行起吃桑葉來。在小的時候桑葉是出現過在我家餐桌上的。清明過後的桑葉正是最嫩時候,父親下班時採了回家,或是涼拌,或是清炒,有時候也做成桑葉蛋花湯給我們喝。嫩綠的葉子看起來漂亮,咀嚼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苦澀,但卻是別有一股清香的風味。如今在酒樓吃到,味道亦和小時候的相差無幾,便找回了一些小時候的記憶。

在鄉下生活過的孩子幾乎都養過蠶寶寶,我也不例外。

蠶寶寶是親戚家的孩子分給我的,初時是黑黑瘦瘦的幾十條,放在簸箕裡,蠕動蚗膠b桑葉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堆沒有腿的螞蟻。我和其他的孩子們一樣,每天在放學路上採桑葉。大人叮囑過,蠶寶寶嬌嫩,且只吃桑葉,若是桑葉不乾淨,或者有水分,吃了便很容易死去。我很自覺地聽從大人的話,每天用仔細擦乾淨後的桑葉餵蠶寶寶們,把牠們拉的大便收拾乾淨。有時候夜裡沒睡荂A躺在床上能聽到牠們啃食桑葉「沙沙」的聲音。蠶寶寶的嘴小,但吃起桑葉來,一點一點地,不一會兒就能全面地消滅掉一片葉子,轉而去啃另一片。後來學了「蠶食」一詞,覺得真是形象。

蠶寶寶們愈長愈大,身體變得雪白而豐滿起來,愈發地沒日沒夜地吃起來,在我精心地照料下,身體開始逐漸地透明發亮。到了此時,在簸箕裡放上乾燥柔軟的油菜枝,蠶寶寶們便爬上去,開始吐絲把自己包裹起來。過不了幾天,油菜枝上便結滿了雪白的蠶繭。再過得一些日子,蠶寶寶們都變成繭子了,便可以摘下來去賣給絲綢廠,換回一筆不菲的零用錢。

桑葉作為蠶寶寶的食物,在歷代文人墨客的筆下都是美好的。《詩經》中《隰桑》有「隰桑有阿,其葉有難。既見君子,其樂如何!」來表現少女的愛情;《樂府詩》裡有《採桑度》的「蠶生春三月,春桑正含綠。女兒採春桑,歌吹當春曲。」體現採桑女子的快樂;詩仙李白亦寫了「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春風不相識,何事入羅幃?」借桑葉來傾訴離人的哀怨......

而「春蠶到死絲方盡」的蠶寶寶,除了「蠶食」,還有形容做壞事遭到報應的「作繭自縛」一詞......似乎與蠶有關的詞語都是貶義的。但是仔細思量,蠶寶寶一生短暫,只吃桑葉,而中國的絲綢文化卻是全靠蠶寶寶的「作繭自縛」撐起來的,這些詞對牠們有一點不公平。

前些天到深圳曾經輝煌過一時的地王大廈頂樓聽文化學者胡野秋的演講,他在演講中談到了現代化的超速建設對地球造成的破壞,尤其是我們為了建設城市而倒行逆施地開山填海,把自然資源一點一點地「蠶食」,不斷地破壞又不斷地「建設」,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到處挖掘,最後導致我們「作繭自縛」,生活在現代化的城市裡,卻像生活在一個不斷地修修補補的大工地上,待到颱風暴雨來臨,又要接受大自然的報復......

人類的「蠶食」與蠶寶寶的「蠶食」是兩種結果,「作繭自縛」,一個是自己在最後「破繭化蝶」,又留下蠶絲為他人做嫁妝;一個是在最後把自己生存的環境破壞殆盡,讓自己走向滅亡。

與桑葉有關的,還有孟浩然《過故人莊》中的句子:「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人人皆知田園生活雖平淡,卻是真的幸福。如若我們能放慢腳步,順應自然,大抵是能慢慢尋回舊時往日的美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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