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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 每一縷爐香都是傳說

2018-11-27

朵 拉

時大時小的風雨沒有掃掉遊人的興致,拎雨傘穿雨衣的遊客排茠衋s,一個跟一個列隊進入風動石景區的時候,來了一群抬荅姘章C行的信徒。走在前邊的我們什麼也不知道,聽到有人在後邊嚷嚷的吵雜聲,才醒悟難怪一直有鑼鼓樂聲不斷,轉身看見一律身蚋臟滫瓥T白色衣領的抬荅姻滫澈H徒們一臉虔誠,遊客們也即時肅穆無聲,站在一邊觀看,信徒身上掛繁體字「龍潭關帝廟進香團」牌子,轎子上坐茠漪O關帝爺,背後插黑白紅綠黃五面旗幟,南洋來人雙手合十鞠躬。

朋友笑我是百分百的閩南人,雖在南洋出生長大,改不了傳統閩南人見神就拜的作風。我沒回話,只微笑。我不愛談鬼神,更不說神蹟,凡神明,都值得尊敬。

南洋人最喜歡供奉的神,是天后媽祖。當年中國人南來,都用海路,從汕頭出海搭漆紅色船頭的紅頭船,自福建上船則乘船首塗綠的青頭船。無論紅或青色的船,揚帆出海之前,大家都先到媽祖宮廟求平安符。飄洋過海求生,面對未知的前景,先要祈求海上聖母媽祖保佑順風平安抵達目的地。到了南洋地,為表感恩,首件要事是給海上天后建宮廟感謝媽祖一路庇佑。至今全球近五千座媽祖宮廟便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明。

受到儒家傳統思想熏陶的華人,就算人到南洋,為賺錢埋頭努力做生意,也不忘記孝悌忠義倫理道德觀念,忠義既是中華文化中最受崇敬的品德和精神,也是儒家思想的重要內涵。幾乎所有南洋華人,不管做生意或不做生意,人人都認識關帝,因為,有華人的地方,到處關帝廟。在南洋我們跟茠蠸敬稱「關公」。

無論媽祖或關公,我們從小一見到就雙手合十、行禮以示尊敬。遇遊行的神明,我們也得讓神明走在前面。

出遊的神明走遠了,遊人才發現眼前便是著名的風動石。高4.37米,寬4.57米,長4.69米,重約200噸,上邊尖尖底下圓圓的石頭「擱」在一塊臥地凸起且向海傾斜的磐石上,兩塊石頭的接觸面只有十餘平方厘米,這時有風有雨,海風出力地颱荂A吹得人要打寒顫,緊緊攏茬礞y,牢牢抓住雨傘,看見石頭還真的搖晃起來,叫人很是擔心有個萬一。當地的朋友絲毫不放心上,口氣輕鬆地安慰說不要怕,歷經颱風地震都不會倒下,這點風不算什麼。它的外號就叫「天下第一奇石」。

在這個網絡一搜索,不管東南西北,任何地方的風土人情,全都曝光的年代,沒有做功課就外出旅遊有點不好意思,那是一種要依賴別人的無賴相。可這回出門前忙得不可開交,結果真的懵懵懂懂就跑來了。聽人說,到了閩南,不到東山,是件憾事,到了東山,不到風動石,更是一大憾事。現在終於沒遺憾了。沾沾自喜跟隨大隊向前行,以為就此結束風動石公園之旅。

意外發現愈往前行,遊客愈多,人潮擁擠得必須以摩肩接踵來形容。根本沒人理會又是風又是雨的壞天氣。突然見到所有遊人皆停駐一間小廟門口。我一停步,發現燒香拜佛的人自有規矩,進去的人從左右兩邊行,出來的人則自中間走,絡繹不絕地人來人往,全是一副莊重恭敬的神情。

等了許久,人潮就是不退,找不到機會進去,便佇在外頭聽陪同的當地人介紹:雕樑畫棟的關帝廟融合了三大雕塑藝術 ,一是閩南特色的彩瓷剪貼雕 ,色彩永遠不退,二是裡頭有一塊盤龍石雕。目前全國只有兩處地方有,其中一處在北京故宮。三是精雕細刻、玲瓏剔透的七金木雕,在技法上採用浮雕、鏤空雕、通雕、立體雕等。喜歡藝術的人聽到這裡,有點心動,客串導遊的人接蚖﹛G「幾乎所有東山人,都是關帝信徒。」「別看這家廟很小,只有680多平方米,它卻和關帝出生地山西解州、關帝埋葬屍體地湖北當陽、關帝埋葬首級地河南洛陽相提並列,同稱中國四大關帝廟。」聽的人目瞪口呆,還有更吃驚的一句「關帝聖祖就在這裡。」再抬頭,小小的門口卻具有一種巍峨壯觀,金碧輝煌的氣勢。

大殿和前殿屋脊是瓷雕的「雙龍搶珠」及「鳳凰飛舞」雕塑,「八仙過海」和「百獸圖」等,生動的造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華表樓亭式建築的牌樓,廟門上斗拱中間高高懸掛紅底金字的「武聖廟」。在中國,文聖是孔子,武聖就是關帝爺,可見人們心目中,關公的地位有多崇高。

關帝信仰在明朝洪武二十年(公元1387年)廣泛傳播,當時江夏侯周德興帶兵到東山,為防禦倭寇侵犯,建銅山城並設立水寨堅守海防,為了安撫官兵情緒建立「關公祠」。據史料記載,遠在唐朝垂拱二年(公元686年),大唐將領陳政、陳元光父子率領64姓將士開拓閩南,駐軍東山島的時候,已經從家鄉引來關聖帝君香火。陳元光就是漳州歷史處處提到的開漳聖王。

「一生一會」聽起來有點悲傷,卻也是在提示自己要懂得珍惜。從前聽到東山,以為是一座山,後來才曉得是座島。漳州朋友幾次建議帶我到東山,缺乏機緣。這回在漳州沿海走了幾天,終於到達東山,決定再怎麼擁擠也要把自己擠進去參觀。

進入大殿看見三個門,一般人都沒有機會走中間正門,因為中門兩側各有一石鼓,架蚋狨s鎦金木棒,名稱為「龍檔」或「皇檔」,只有皇帝來了才能走中門。意思是這座廟曾經有皇帝來過哦。

普通平凡人只好從邊門進去,然後就完全動彈不得。眼前就是一堆裊繞的香煙,還有堆高如山的祭拜物品,和好多人。本來想看廟裡的對聯和牌匾,聽說主殿上懸掛清咸豐皇帝御筆「萬世人極」,匾下邊供奉兩尊關帝神像,一尊是按《三國演義》書中的關公形象雕塑的「鎮廟神」,後面坐在轎子裡的關公,是每逢壽誕期間遊神時出門的。兩邊柱子還有漳州文化人最為尊敬的明武英殿大學士、太師太保、吏部兼兵部尚書黃道周親筆寫的木刻楹聯「數定三分扶炎漢平吳削魏辛苦倍常未了一生事業;志存一統佐熙明降魔伏虜威靈丕振只完當日精忠」,這是我更感興趣的,然而,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我的心情:「望門興嘆」。

帶蚙g嘆和失望的心情退出來的時候,風雨仍在,想起毛阿敏的歌「天涯海之角,有一個美麗的東山島,每一縷爐香都是傳說,每一處景點都是民謠」,歌中的每縷香,都是從關帝廟飄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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